大门滑开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声叹息——金属导轨摩擦的细微嘶鸣,在寂静里拉出半秒余震。
外面的人潮并没有像林默预想的那样涌进来。
或许是昨晚那个视频的余威太重,第一批进来的观众脚步放得很轻,没人喧哗,甚至连快门声都显得有些怯生生,咔、咔、咔,像冰面裂开时极细的脆响。
展厅里没开顶灯,只有展柜里微弱的射灯聚焦在那枚锈迹斑斑的胸章上。
黑色的天鹅绒底座泛着幽沉哑光,衬得那块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像一块死去的皮肤——边缘的褐红锈斑在光下微微凸起,指尖若贴上去,能摸到砂纸般的粗粝。
林默站在展柜旁,没拿扩音器。
“这上面没有名字。”
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哑,在空旷的展厅里带着回音,尾音撞上高处玻璃穹顶,又沉沉坠回地面。
人群自动在他面前围成一个半圆,苏晚举着摄像机混在人堆里,镜头上的红点一闪一闪,像一粒将熄未熄的炭火。
“很多人觉得,英雄应该是铜头铁臂。”林默的手指隔着玻璃,虚点在那枚胸章背面断裂的别针处,“但孙政委当时只有半截肠子还在肚子里。天太冷,零下四十度,血流出来就成了冰渣子。他怕疼吗?怕。我看过他的日记,他在入朝前写,最怕打针,看见针头就晕。”
人群里有人吸了吸鼻子,鼻息在低温空气里凝成一道转瞬即逝的白痕。
“但他把这根断了的铁丝,那是比针头粗好几倍的东西,硬生生往自己肉里扎。”林默下意识地按了按自己的左胸,仿佛那里也传来一阵幻痛——指尖压下的棉衣布料下,肌肉骤然绷紧,像被无形的冻土裹住,“一下扎不进去,因为手冻僵了,他就用牙咬着往里送。为了什么?为了让后续部队上来时,能看到‘松骨峰’的建制还在。”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一双双聚焦的眼睛——虹膜在射灯下泛着湿润的微光,像雨前低垂的湖面。
“他不怕死,但他怕被人忘了他守过这块地。”
就在这句话落地的瞬间,林默胸口的怀表猛地发烫,像是一块烧红的炭贴上了皮肉,隔着衬衫烙下清晰的圆形灼感。
这一次,没有眩晕,没有视线模糊。
但他听到了风声。
呜——呜——
那是风穿过松骨峰枯树林时的哨音,尖锐,凄厉,裹挟着雪粒刮擦树皮的沙沙声,直钻耳道深处。
展厅里的恒温空调似乎失效了,一股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在空气中炸开——皮肤表面瞬间激起细密颗粒,呼出的气在眼前结成浓白雾团,又迅速消散。
头顶的应急灯滋滋作响,光线开始不规则地闪烁,忽明忽暗的频率竟然和那风声的节奏诡异地重合。
“怎么这么冷……”前排一个穿着羽绒服的女生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抱紧了胳膊,羽绒服面料发出窸窣的摩擦声。
“你看那个影子!”
不知道是谁惊呼了一声,声音劈开寂静,带着喉头震颤的微抖。
光影交错间,展柜玻璃的倒影里,似乎不仅仅映着围观的人群。
在那些衣着光鲜的现代人影身后,影影绰绰地站着几个身形佝偻的影子。
他们穿着臃肿破烂的棉衣,有人拄着树枝,有人少了一条胳膊,却都站得笔直,像是在列队——棉絮从破洞里钻出,在幽微光线下泛着陈年灰白,像冻僵的苔藓。
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以前只有他能看见,只有他能听见。
但现在,这块怀表像是打通了某种磁场,把那段被封存的频率,强行拽到了2023年的上海。
那几个模糊的影子并没有停留太久,随着灯光恢复稳定,瞬间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玻璃表面一层薄薄的、尚未散尽的呵气水汽。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半分钟,才有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白雾,那白雾在冷空气中缓缓升腾、扭曲,像一句未出口的哽咽。
没人觉得那是闹鬼,在这种氛围下,所有人只觉得头皮发麻,眼眶发酸,仿佛刚才真的有一阵来自1950年的风,吹透了他们的骨头,连骨髓缝里都渗着松针与硝烟混杂的凛冽气息。
那个穿着羽绒服的女生突然蹲在地上,捂着脸哭出了声,肩膀剧烈起伏,羽绒服拉链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的金属磕碰声。
“讲得好,讲得好啊。”
人群散去一部分自由参观时,一直站在角落的老杨走了过来。
老头子眼圈红红的,手里捏着那个已经盘得发亮的保温杯,另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抓住了林默的手腕。
那只手粗糙、有力,掌心全是老茧,指腹蹭过林默手腕内侧的皮肤,像砂纸擦过生锈的铁片。
“林工,以前我觉得你就是个手艺人,修修瓶瓶罐罐。”老杨的声音有些哽咽,拍了拍林默的手背,“现在我看明白了。你不是修东西的,你是替咱们这帮老家伙,替那些回不来的人,在那儿守魂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我的投影仪连着1950请大家收藏:(m.2yq.org)我的投影仪连着1950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