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空气有一股陈年的发霉味道——像浸过雨水的旧书页混着墙角洇出的灰绿霉斑,混合着中央空调吹出的干冷风,那风带着金属滤网锈蚀的微腥气,刮过喉咙时像砂纸擦着黏膜,让人嗓子发紧、舌根泛起苦味。
副馆长坐在长桌顶端,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那份红头文件。
那种沉闷的笃笃声,短促、滞重,带着纸张纤维被反复压折的微涩震感,像是有谁在拿小锤子敲林默的太阳穴——每一下都撞得耳道嗡鸣,颞骨隐隐发麻。
“关于‘风雪馆’项目的策展合规性,上面既然发了质询函,我们就必须有个姿态。”副馆长没看林默,目光盯着投影幕布上暂停的PPT画面,“有些展品来源……尤其是关于那枚胸章的叙事逻辑,专家组认为缺乏足够的史料支撑,过于‘文学化’了。”
“文学化?”苏晚差点没忍住拍桌子,身体前倾,手肘压在冰凉的胡桃木桌面上,指尖触到一道细微的划痕沟壑,“那上面每一道刻痕都是真的,怎么就成编故事了?”
“坐下。”副馆长眼皮都没抬,“苏导,你的《松骨峰的号角》特别节目,台里也通知撤档了。理由是存在‘争议性内容’,容易引发不必要的舆论误读。”
林默坐在角落里,低头看着手里那支签字笔。
笔帽被他捏得发热,塑料边缘硌着指腹,留下四道浅白的月牙形压痕;金属笔夹在袖口摩擦,发出极轻的、持续不断的“嘶——”声,像一条细蛇在袖管里游动。
他没说话,只是觉得荒谬。
昨夜他还听见松骨峰的风声——不是呼啸,是低频的、持续的呜咽,裹着雪粒抽打岩缝的噼啪声;看见老杨那双浑浊带泪的眼,眼白上爬着血丝,瞳孔深处却烧着两簇幽微的火苗;今天这帮人坐在恒温办公室里,用几张A4纸就把那些血和肉给否了。
“在审查结束前,林默暂时停止参与策展工作。那枚胸章,先封存进库房。”副馆长盖棺定论,合上文件夹,“散会。”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地响起——金属腿刮过水磨石地面,迸出细碎尖锐的“嘎吱”声,像生锈铰链在强行转动。
林默起身时,腿有点麻,小腿肚肌肉绷紧发颤,膝盖骨传来轻微的“咯”一声轻响。
赵晓菲走在他后面,借着整理围巾的动作,飞快地把一支录音笔塞进了苏晚的大衣口袋。
小姑娘脸吓得煞白,鼻尖沁出细密冷汗,眼神却硬得像块石头,睫毛都没颤一下。
出了博物馆大门,冷风一吹,那种憋闷感才散去一些——风裹着梧桐落叶的土腥气与远处工地扬起的水泥粉尘,灌进领口,激得后颈汗毛倒竖。
“他们封得住节目,封不住嘴。”苏晚站在台阶下,点了一根烟,手有点抖。
她猛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瞬间被风扯碎,青灰色的烟缕被撕成蛛网状,飘散前还带着烟草灼烧的焦苦香。
“录音我拿到了。这帮孙子想搞冷处理,咱们就给他们来个热的。”
林默看着她:“你想怎么做?”
“今晚有个名为‘城市微光’的独立影像展,在莫干山路那边的一个废弃厂房。场子不大,本来是放一些先锋短片的,我跟策展人熟,要去了一个小时的时段。”苏晚踩灭烟头,鞋跟碾过沥青路面发出沉闷的“噗”声,眼底透着股狠劲,“哪怕只有一个观众,我也要把孙政委带过去。”
林默没回家,直接回了修复室。
那枚被勒令封存的胸章此刻就躺在操作台上。
生锈的铜片,在无影灯下泛着冷光——青黑锈斑如凝固的血痂,边缘泛出幽微的紫褐晕,灯管电流声低频嗡鸣中,金属表面竟浮起一层几乎不可见的、细微的汗珠状冷凝水。
林默戴上手套,指尖触碰到金属表面的瞬间,胸口的怀表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愤怒,猛地一跳——表壳贴着衬衫布料,传来清晰的“咔哒”震感,仿佛一颗活物在肋骨间骤然搏动。
这一次,那种灼烧感不再混乱无序,反而像一股被驯服的岩浆,顺着他的血脉流向指尖——皮肤下血管微微鼓胀,指腹发烫,手套内侧竟渗出薄薄一层湿热。
他闭上眼,不是等待被拽入历史,而是试着在脑海里勾勒那个画面。
他在想那个风雪夜。
嗡——
耳边的噪音变了。
不再是修复室里排风扇的嗡嗡声,而是防空洞里沉闷的回响,还有头顶土层被炮弹震落的簌簌声——细土簌簌滑落,砸在油布包上的闷响,混着远处炮口炸开的沉雷余震,震得耳膜深处嗡嗡作响。
林默“看”到了。
没有硝烟弥漫的冲锋,只有一盏如豆的油灯——灯焰在穿堂风里剧烈摇晃,将孙政委佝偻的剪影投在潮湿的土墙上,忽大忽小,边缘模糊颤抖。
孙政委趴在弹药箱上,那支钢笔不出水,他在舌尖上舔了舔——林默甚至尝到了铁锈混着唾液的微咸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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