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轰然炸开，所过之处，吊塔扭曲，仓库崩塌，一切人造物都在瞬间化为齑粉。
巨人注意到了江边的游轮。
它那空洞的眼眶转向这边，发出一声撼动天地的咆哮。
吼声化作实质的音浪，竟让宽阔的江面都剧烈晃荡起来！
千钧一发！
嗡——
一声绵长雄浑的汽笛，刺破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整艘游轮猛地一震，终于动了！
船体缓缓驶离码头，开始朝着宽广的江心水域加速。
然而，岸上的巨人也有了新的动作。
它那庞大、令人绝望的身躯微微下沉，似乎正积蓄着力量，准备抬起另一只山峦般的脚掌，将这艘胆敢从它脚下逃离的玩具……
一脚踩碎。
那只遮天蔽日的巨足在瞳孔中急速放大，沉重的气压坠落，仿佛将甲板上的空气瞬间抽干。
宁芊甚至能听到脚下这艘钢铁在敲响铆钉崩飞的丧钟。
“走！”
她发出一声嘶吼，背后的血色双翼猛然炸开。
没有选择后退，她化作一道逆芒，迎着那足以踩碎山岳的阴影冲去。
她太小了。
在巨人那堪比平原的脚掌面前，甚至不如一颗尘埃。
但就是这颗尘埃，在巨足触地的刹那，贴着那粗糙河床般的皮肤，划出一道垂直的弧线。
轰——！
整座江畔仿佛在这一刻被生生按进了地里。
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激波以落点为中心狂暴扩散，方圆千米的塔吊、仓库，瞬间被碾成齑粉，化作漫天飞扬的屑。
游轮被这股余波冲击得几乎侧翻，整艘船在江面上剧烈颠簸，螺旋桨搅动着浑浊的江水。
宁芊顾不得回望，双翼疯狂振动。
她沿着巨人那根擎天的小腿逆流而上，快得在空中拉出了层层叠叠的残影。
巨人似乎察觉到了这只乱窜的跳蚤。
它那低沉的咆哮声在千丈高空炸响，震得宁芊视线一阵模糊。
近了，更近了。
宁芊冲过了巨人的膝盖，掠过了它那挂满破碎楼栋残骸的腰部。
她看到了巨人那张修罗般的脸孔，以及那双空洞的眼眶。
“看这！”
宁芊怒喝一声，掌心枪支闪出数朵光芒，轰击在巨人的鼻梁处。
这点伤害对于巨人而言甚至算不上刺痛，但这种挑衅却彻底激怒了这尊魔神。
它放弃了对逃窜游轮的关注，那只遮蔽了半边天空的巨手，带着搅动风暴的力量，朝着脸侧狠狠扇来。
那一瞬间，空间仿佛被这风压锁死。
宁芊感到一股无法抵抗的吸力从侧方传来，那是巨掌移动带起的威能。
她拼命侧过身子，在那指缝间辗转求生。
砰！
仅仅是巨掌边缘带起的劲风，就如同实体般撞在了她的胸口。
宁芊听到自己大脑嗡鸣的声音，整个人如同击飞的棒球，划过一道漫长的抛物线，重重地砸进了几百米外的滚滚江水中。
冰冷、咸腥。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的大脑陷入了短暂的空白，江水顺着口鼻灌入，带来强烈的窒息感。
在水下，她看到了游轮那巨大的阴影正在缓缓远去，螺旋桨带起的白沫像是一条条游动的丝带。
还不能停……
宁芊猛地睁开双眼，瞳孔中的猩红几乎要烧穿水域。
她强忍着缺氧窒息感，在水底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一枚箭镞破开水面，冲向云霄！
她再次飞了起来。
尽管恐惧，尽管无力，她依然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孤隼，在巨人的四周疯狂环绕，竭力嘶喊着。
“该死，枪丢了！”宁芊摸着腰间，发现刚刚落水的时候，枪支已经沉没江底。
她只能继续利用身形的渺小，在巨人那可怕的攻击间隙中穿梭，将这头暴怒的野兽死死钉在江岸。
一次、两次、三次……
因为失去了远程的手段，她只能不断靠身法逼近巨人的双瞳，然后再卡着视野盲区极限逃窜。
每一次几乎都是与死亡擦肩而过。
直到那艘游轮彻底没入了江心的浓雾，直到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逐渐变得遥远。
宁芊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正在崩塌的城市，双翼颤抖着，划出一道疲惫的弧线，追向了远方的孤舟。
……
当宁芊的双脚落在湿滑的甲板上时，她几乎跪倒在地。
林馨第一个冲上来，那双温暖的手，此刻却颤抖得厉害，吃力地托住了她的肩膀，差点被一起带的翻倒。
宁芊摆了摆手，拒绝了搀扶，挣扎着走到船舷边。
她回头望去。
江面上，雾气正在散开，露出了一幅足以让人永生噩梦的画面。
那是他们的家。
曾经繁华的街道，此刻被黑压压的尸潮填满，像是一块爬满了蛆虫的温床。
摩天大楼在巨人的身前如同脆弱的沙丘，一栋接一栋地折断、粉碎，激起的尘埃遮住了日光。
城市正在死去。
以一种惨烈、屈辱的方式，在众人的注视下化为灰烬。
甲板上没有哭声，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江水拍打船体的声音。
秦溪扯过泳池边的折叠椅，瘫坐在上，手死死抓着扶手，指甲划出刺耳的声响，那张脸庞，此刻布满了泪痕。她还是不忍心去看了，又或者是想到了那六十个惨死的孩子，将脸深深埋进掌心。
老张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将小灵的小脑袋按在怀里，用下巴安抚地蹭着头顶。
他的眼中倒映着远方的火光与迷雾，里面闪过一抹深不见底的迷茫。
小弥蹲在椅子后，手里紧紧拽着秦溪垂挂的衣摆，身体颤抖，小心翼翼地看着江畔，泪眼朦胧。
宁芊感受到林馨靠了过来，那温暖的体温让她恢复了一丝理智。
两人相倚在船头，任由江风吹乱长发。
角落里，昔侩正给魏礼擦拭着脸上的污渍，而那位曾经睿智健谈的老人，此刻只是盯着江水，嘴角挂着一抹空洞的笑。
他的灵魂，似乎已经留在了那座碎裂的城里，徒留一具空壳。
李倩靠在船舱前，手里捏着一卷地图，那是她唯一想要带在身边的家当。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望着那越来越远的岸线，肩膀彻底垮了下去，像一截枯死的椴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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