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里就这几间土屋.....唯一的青壮年就是我们这些人，剩下的都是老人。”
昭弦跟着几人身后解释，为她们介绍瞿村的样貌和概况。
那些枪手被缴去武器后失去了威胁，宁芊就让他们就地遣散，各回各家。
“看出来了。”秦溪负手望着宣传画，平静地观摩了会，“我们不会抢物资，也不会杀人，你放心，不用那么紧张。”
宁芊脱离在队伍外，在各处的院子前东看看西瞧瞧。城市里长大的孩子，对这样偏远的、原汁原味的村落颇感兴趣，看许多东西都十分新奇。
她假装看天，慢悠悠地吹着口哨靠近一处土墙，突然追着几只歪头好奇的小土狗奔跑起来。“抓到就狠狠吸你们！呜哇！”“汪汪汪！”
一行人在这个不算大的村落内漫步，昨夜才落雨的土路上满是泥泞，她们深深浅浅的踩过，像涉水的麋鹿般留下几行脚印。
住在篱笆院内的老人们大多都在忙着农活，要么在躺椅上晒着太阳。散养的鸡鸭在栅栏内成群游荡，屋顶上炊烟袅袅，一切显得格外闲适而安详。
他们偶尔抬头见到过往的陌生人，也只是拄着锄头或是拐杖凝视片刻，和昭弦简单打过招呼，并没有询问什么。
因为海岛丛林的地缘因素，再加上过于偏僻落后的生产力，这里的绝大部分人都未受过S毒株的波及，所以从某种程度上依然保持着淳朴和谐的社会氛围。而十几位巡逻的青壮年，则将那些可能污染瞿岛的威胁牢牢挡在外界，日复一日的拱卫着这座遗世孤村。
这是一座完全封闭的、自给自足的村庄。
很奇怪的是，瞿岛居然曾经是周市的景区之一。
而她们这些从小在周市长大的本地人，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岛屿，甚至连在朋友圈的风景照中都从未刷到。
宁芊抱着几只呜咽挣扎的小黄狗逗了会，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荒废的广场间。
身子逐渐被一道拉长的投影遮盖。
她放下怀中泪眼汪汪的毛绒玩具，站在四散逃窜的狗群中，下意识地扬起脑袋看去。
一座花岗岩石像矗立在空地中央。
视线上移，是位面容慈祥的老人。
他的左手抬起，掌心向前，像是在指引方向。
石像的轮廓历经岁月蹉跎，眉眼间的纹路却依旧清晰，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目光望向远方，越过头顶，落在密林之外的苍茫大海。
西沉的太阳恰好嵌在侧脸，橘红的光从眉骨、鼻梁漫溢，勾勒出一圈流动的金边。
石面仿佛被光磨得温润，连缝隙里的青苔都镀上了暖色.....整座雕像仿佛活了过来，正披着一身金光，沉静地俯瞰着天地。
夕阳在石像身上燃烧，浩然之气顺着光扑面而来。
她站在光影里，连呼吸都暂时轻了。
石像的影子像一张大网，将半个广场笼罩其中。雄辉的气息裹着暖意，让人在绝对的肃穆中却感到莫名的安心。
天际的云层缓慢漂浮，遮蔽了日光的刹那，太阳仿佛往下滑了半寸，石像的金边淡了些。
宁芊才恍惚回神。
一道人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的身后，同样仰首瞻望。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女人声音清朗，却带着一丝单薄如烟的黯然。
宁芊转头望去。
在广场的边缘，谢墨寒神色平静地仰望着，转瞬的云光下，目光深邃到难以捉摸。
“你今天真的很怪，你到底想做什么？”宁芊终于忍不住开口。
谢墨寒缓缓移开目光，隔着十余块青石板的距离，与她遥遥相望。
“你好像很害怕我。”
“想多了，我只是觉得不舒服。”宁芊说着摇摇头，“你就是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别人觉得你可以沟通，但只有我知道你内里多危险。”
“因为我曾经要吃了你么？”谢墨寒诚实的问道。
“有这部分原因，而更多的是......我发现，你根本就没有一刻为了界教的人去掉眼泪。你从始至终都是对战争失败的愤怒，但没有任何悲伤。”宁芊彻底转向她，目光像是要刺穿眼前的女人。“你这样的人太可怕了，无牵无挂，情感道德上没有丝毫的弱点和包袱。而且你对于陈起的感情也并没有我想象得那么牢固......至少不是那种绝对忠诚的状态。”
“所以时时刻刻盯着我，让你觉得很累，很想摆脱？”谢墨寒说。
“你看我应该也是这种感受吧？”宁芊摆摆手，“一个巨大的威胁，或者说随时暴雷的存在，与自己朝夕相处在同一艘船上，怎么可能会安心。”
“刚上船的时候确实是.......”谢墨寒低头轻笑，坦然的说道，“那会确实已经在构思怎么弄死你了......但是后来我看到了陈起的样子，我忽然发觉，原来界教真的已经彻底完了啊。我原本针对你是因为你宁芊以后会成为界教的威胁，可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尘归尘、土归土，那么久的努力和心血都化成灰，我又有什么好执着的呢？”
“连界教的教主都自暴自弃了，我一个跟班还挣扎什么。”她弯腰拾起地上的一块碎石，用力丢向远方的林海，惊起一片飞鸟，“其实有一点你说错了，我不是忠于他。”谢墨寒忽然认真的看向她，“我永远只敬佩强者，也只会爱上强者。不过我不会在情感上浪费太多，男人也好女人也好，能让我学到东西，能让我变得更强大，我就会跟随。”
“陈起确实对我有恩情，我也会一辈子记得救命恩人。但是这不代表我会一直做他的手下，他教会我末日的生存法则，而现在，我也有了自己的一套处世方法。”
谢墨寒站在光里，山风从远方来，黑发如泼墨般挥洒，高挑的身子像是随时会随风飘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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