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屏幕上的画面告诉他,他错了。错得离谱。
画面拉近,定格在一个垃圾场旁。几个瘦骨嶙峋的孩子正为了争夺一个发霉的面包大打出手,其中一个孩子的额头被打破,鲜血直流,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依旧死死地抓着那块面包不放。旁边躺着一具早已僵硬的尸体,路过的行人麻木地跨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空气中似乎都透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和绝望。
这就是二十八号安全区。一个号称“和平稳定”、“秩序井然”的官方避难所。
“这就是……人祸吗?”林震老爷子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苍老的手剧烈颤抖着,茶杯里的水溅了一桌,“人为的灾祸!比天灾还要可怕一万倍!”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痛心。作为一个经历过战火年代的老人,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在拥有资源和权力的情况下,人类还能对同类如此残忍。他看到的不是一群需要管理的民众,而是一群被遗弃、被剥削、被榨干了最后一滴血的同胞。
岩大勇死死地盯着屏幕,双手紧紧握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鬓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他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看不得这个。“这他妈算什么和平稳定?这简直就是一个火药桶!随时都会爆炸,把咱们所有人都炸上天!必须动手,现在就动手!”
黄娟医生别过头去,紧紧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作为医者,她看到的不是混乱,而是无数亟待救治的伤口和即将爆发的瘟疫。那些皮肤溃烂的病人,那些高烧不退的孩子,那些因营养不良而奄奄一息的老者……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刀,割在她的心上。
季月梅大姐更是掩面哭泣,肩膀一抽一抽的,她想起了自己在铜仁受苦的日子,也想起了那些还在里面挣扎的乡亲。她不知道,自己的亲人是否还活着,是否也正在这地狱中煎熬。
只有王丽依旧冷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拿着笔在记录着什么。但没人看到,在那副厚厚的镜片后面,闪过一丝冰冷彻骨的杀意。她在计算,计算着需要多少人手,多少物资,才能彻底清洗这片污秽之地。她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写着人名、地点和行动方案。那不是计划,那是死亡名单。
而在角落里,孙建军和宋晓艳低着头,一言不发。他们的身体微微颤抖,脸上写满了羞愧和悔恨。
就在昨天,他们还心存侥幸。他们觉得,二十八号毕竟是一座省会级别的城市,底子厚。一下子涌入几百万流民,谁能不乱?领导班子能稳住局面,没有发生大规模暴动,让大家有口吃的,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已经很不错了。虽无建树,但也算无大过吧。
可是现在,看着屏幕上那地狱般的景象,再回想起花溪如今的模样——整洁的街道、有序的工分制、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老人们安详的笑脸。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同样的灾难,同样的资源匮乏,为什么花溪能做到人人有饭吃,生活有希望?而二十八号却变成了这般模样?
答案只有一个:人心坏了。上面的心坏了。
孙建军感到一阵窒息。他之前所谓的“无大过”,简直就是对罪恶的纵容。他觉得自己错的离谱,错得荒唐。在这个末世,不作为就是最大的恶,让百姓活得像牲口一样,就是最大的罪过!
“看看吧,”楚梓荀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这就是我们要面对的现实。这不是简单的收复,这是一场救赎。”
他站起身,走到屏幕前,指着那些混乱的人群:“这里面有我们的同胞,有我们的亲人。他们在等我们。明天凌晨,‘破晓’行动正式开始。我要你们记住现在的画面,记住这种绝望。然后,把它变成希望。”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锐利如刀:“我们的目标不是杀戮,是秩序。记住,枪口对准的是压迫者,不是受难者。对于那些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的人,格杀勿论!对于那些无辜的百姓,哪怕是用我们的血去换,也要让他们活下去!”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清楚,明天的战斗,不仅仅是为了夺取一座城市,更是为了夺回作为人的尊严。
窗外,夜色深沉,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但在所有人的心中,一颗名为“希望”的火种,已经被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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