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开!别碰我闺女!”不远处,一个女人尖叫起来,她死死地把女儿护在身后,对着几个游手好闲的年轻人怒目而视。那些年轻人嬉皮笑脸,嘴里说着不干不净的话,眼神却像钩子一样在女孩身上刮来刮去。其中一个胆子大的,伸手就去拉女孩的胳膊。
“救命啊!来人啊!”女人的尖叫声撕裂了嘈杂的空气。
巡逻队的装甲车轰隆隆地驶过,扬起一片尘土。车上荷枪实弹的士兵面无表情,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他们对这种呼救声早已充耳不闻,就像听不到窗外的鸟叫一样。他们只管守住粮仓、水厂和那几个重要的物资存放点,对于街头巷尾的这些摩擦和斗殴,他们早已司空见惯,懒得去管,也根本管不过来。只要不闹出大规模暴动,不死太多人,随他们去吧。
这还只是日常。更激烈的冲突随时都在上演。
在临时搭建的饮水点前,为了半桶浑浊的水,两个从滇省逃难过来的家庭打了起来。男人挥舞着木棍,女人揪着头发,孩子在一旁吓得哇哇大哭。周围的人冷漠地围观,没人上去拉架,甚至有人还在幸灾乐祸地起哄:“打死他!打死他!少一个人,老子就能多喝一口水!”
在他们看来,资源就这么多,别人少拿一点,自己就能多活一天。别人的命,就是自己的生机。
本地人看不起外来户,觉得他们是抢走自己资源的强盗;早来的难民又鄙视后来的流民,认为他们是拖累;而从广桂省过来的人,又觉得自己比滇省的“山里人”要高贵一些。一条无形的鄙视链,将这座已经濒临崩溃的城市切割得支离破碎。每个人都在这片废墟上,寻找着自己可怜的存在感和优越感。
在这令人窒息的混乱中,也曾有过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
那是一些自发组织起来的民间小队。成员里有退休的老警察,有刚毕业的大学生志愿者,有退伍的军人,还有像宋晓艳这样的教师。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臂膀上缠着统一的袖标,穿梭在人群中,调解纠纷,分发食物,照顾伤员,维持最基本的秩序。
他们满怀热忱,相信只要大家团结起来,就没有过不去的坎。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在混乱的洪流中筑起了一道小小的堤坝。
然而,这道堤坝很快就被来自官方的冰冷命令冲垮了。
一道红头文件下来了,冠冕堂皇的理由是:“为减少不必要的伤亡,提高救援效率,现决定撤销所有未经专业训练的民间救援小队,其职能由官方统一组建的专业队伍接替。”
这本是为了整合力量,避免混乱的好意。可到了执行层面,负责此事的那个肥头大耳的管理者,却直接来了个一刀切。他乐得清闲,巴不得这些碍事的“刺头”赶紧消失,于是大手一挥:“所有民间小队,即刻起全部解散!袖标收缴!以后不许再以组织名义活动!”
一夜之间,那些忙碌的身影消失了。臂章被收走,热情被浇灭,希望被碾碎。
那个总是耐心劝解邻里纠纷的老警察,默默回到了自己漏雨的帐篷里,看着窗外越来越乱的景象,只能长吁短叹,无能为力。他曾经引以为傲的经验和威望,在这片法纪荡然无存的土地上,一文不值。
那个带着大学生们到处帮忙的年轻队长,把自己关在屋里,抱头痛哭了一场。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做好事也有错?为什么救人也会被禁止?第二天,他像个行尸走肉一样走出帐篷,只能默默地给自己的家人多分一口吃的,聊以自慰。
他们空有一腔热血,却发现自己连保护身边人的力量都没有。那股无力感,比饥饿和寒冷更让人绝望。他们就像投入大海的石子,激不起半点浪花,就被汹涌的暗流吞噬了。
整个二十八号安全区,就像一个被不断加压的高压锅。外表看起来还算平静,但内里的压力已经快要达到极限。愤怒、怨恨、绝望的情绪在每一个角落发酵,只需要一个小小的火星,就能引发一场毁灭性的爆炸。
人们的眼神越来越凶狠,言语越来越粗鄙,行为也越来越不计后果。每个人都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为了活下去,可以撕咬任何靠近自己的东西。
火山,即将爆发。
凤凰会总部,市政指挥中心。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投影仪风扇发出的轻微嗡嗡声,以及屏幕上偶尔传来的嘈杂背景音。巨大的幕布上,正实时播放着“夜枭”小队传回的高清监控画面。那是从二十八号安全区上空无人机视角俯瞰的景象——密密麻麻的棚屋像脓疮一样挤在一起,污水横流的街道上,人群如同被惊扰的蚁群般混乱涌动。
楚梓荀坐在主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而沉重。他见过太多惨状了。从末世初那场吞没一切的大洪水,到江市、K市的废墟,再到转战铜仁时赤虎帮治下的人间炼狱。他曾以为,铜仁那种在暴力压榨下苟延残喘的日子已是人间极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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