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的手按在李言的丹田上。
那只手白得像雪，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一丝污垢。但就是这么一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手，在贴上李言丹田的瞬间，爆发出了一股巨大的吸力。不是吸他的身体，是吸他体内的东西。世界种子里那棵树剧烈摇晃，树干上的裂纹从根部一直裂到树冠，树液从裂纹里渗出来，金色的，像血。树根也在抖，那些扎在丹田里、扎在脊椎上、扎在骨髓里的根，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往外拔。
李言的身体僵住了。
不是他想僵住，是身体不听使唤了。天魔的手按在丹田上，像一颗钉子把他钉在了原地。他想动，手指动不了，脚趾动不了，脖子动不了，连眼睛都眨不了。他的眼睛睁着，看着面前这张完美的脸，白的皮肤，白的眼睛，白的牙齿，白的嘴唇。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
秦岚从后面冲了上来。她手里的黑色小刀附着一层金色的光，朝着天魔的后脑勺刺了过去。刀尖扎进了白色的头皮，扎进去一寸深，黑色的血从头皮上的伤口里流出来，顺着白色的头发往下淌。天魔的头歪了一下，但没有松开按在李言丹田上的手。它甚至没有回头看秦岚一眼。
秦岚把刀拔出来，又刺了进去。这一次刺得更深，刀尖扎进了头骨，能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天魔的手松了。不是全松，是松了一下，五个手指从李言的丹田上抬起了一点点，然后又按了回去。就是这一下，李言的手指能动了。
他没有去拔腰间的续命刀，而是直接伸手抓住了天魔按在他丹田上的那只手。五指扣住了天魔的五指，像十根树根缠在一起。他的手指陷进了天魔的皮肤里，指甲抠进了它的肉里。金色的界火从他的掌心喷出来，顺着手指烧到了天魔的手上。
天魔的手被烧焦了。白色的皮肤在金色火焰中变成黑色，起泡，裂开，露出下面的肉。肉是白色的，被火烧成了焦黑色，发出焦臭味。它叫了一声，不是疼，是意外。它没想到李言的界火还在，没想到李言的手还能动，没想到这个已经被它压制住的人还有反抗的力气。
它把手抽了回去。李言的手指还扣在它的手上，被它带得整个人往前扑了一步。秦岚在后面一刀砍在了天魔的脖子上。刀很利，砍得很深，几乎把整个脖子都砍断了。黑色的血从脖子的伤口里喷出来，喷得很高，喷到洞穴的天花板上，又落下来，像黑色的雨。
天魔的头歪到了一边，但没有掉下来。它的脖子上的伤口在愈合，肉从两边往中间长，很快就把刀口填满了。它的头正了回来，用那双没有瞳孔的白色眼睛看着秦岚。
“你很烦。”它说。
它抬起另一只手，朝秦岚的方向挥了一下。没有任何东西从它手上飞出来，但秦岚整个人飞了出去。像被一堵无形的墙撞了一下，她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两圈，撞在洞穴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从墙上滑下来，趴在地上，嘴里吐出一口血，血是红色的，很鲜红。
星星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身体猛地变大，从八寸长变成三尺长，从三尺变成五尺。银白色的鳞片全部竖起来，像一把把刀片。它的口器张开了，朝着天魔发出一声尖叫。尖叫声很高，很刺耳，在洞穴里回荡，震得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天魔的白色眼睛动了一下，瞳孔的位置转向星星的方向。它没有被尖叫声震住，甚至没有任何不适的反应。
“你也烦。”它说，同样抬起手，朝星星的方向挥了一下。
星星的身体也飞了出去，比秦岚飞得更远，撞在洞穴另一边的墙上，墙上被砸出了一个大坑。它从坑里掉下来，摔在地上，银白色的鳞片碎了好几片，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它挣扎了几下，没爬起来。
李言站在原地，看着天魔。他的手还保持着刚才抓握的姿势，手指上有五道深深的印痕，是被天魔的指甲划破的。血从伤口里流出来，滴在地上。他的丹田里，那棵树还在抖，树根还在被往外拔，但拔得很慢。他的根扎得太深了，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拔出来的。
“你的根很硬。”天魔看着他的丹田，白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好奇，“我拔了这么多年天魔的根，没见过你这么硬的。”
“因为你拔的都是别人的根。”李言说，“这不是别人的根，这是我的。”
他把双手伸到身前，十指张开，对准了天魔。金色的界火从掌心喷出来，不是喷向天魔，是喷向自己。火焰烧在他的胸口上，烧在他的肚子上，烧在他的丹田上。他在烧自己，用界火在烧自己体内的那棵树。不是要毁掉它，是要让它的根扎得更深。火焰烧过的地方，树根像被刺激了一样，猛地往下扎，扎穿了丹田，扎穿了脊椎，扎穿了骨髓，扎进了他的每一根骨头里。
他的身体在发光。不是金色，是白色。白色的光从皮肤下面透出来，很亮，亮得刺眼。他的眼睛也变成了白色，没有瞳孔，只有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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