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宗城外的汉军大营,经过连日的加固与扩充,已彻底化为一座功能齐备、防御森严的钢铁要塞。
中军大帐内,灯火常明,各种军情文书、地图沙盘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高度紧张却又按部就班的压抑气氛。
卢植的“锁城疲敌”之策,正如同精密而冷酷的机器,一丝不苟地运转着。
这一日,吕布例行巡营完毕,处理完军务,眉头却微微锁着。
他并非对战术本身有异议,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这本就是兵家正道。
但一种莫名的焦躁感,却在他心头盘旋,尤其是当他看到营中某些来自雒阳的监军、文书那若有若无的审视目光时。
他沉吟片刻,最终还是迈开步伐,径直向着中军大帐走去。有些话,他觉得有必要与卢植说一说。
帐外亲卫通传后,吕布掀帘而入。
帐内,卢植正伏案疾书,批阅着源源不断送来的军报。他看起来比前几日更加清瘦,眼窝深陷,但眼神依旧专注而锐利,仿佛所有的精力都凝聚在了眼前的战局推演之上。
听到脚步声,他并未立刻抬头,只是指了指旁边的坐席,示意吕布稍候。
吕布没有坐下,只是抱拳行礼说道:“使君。”
卢植这才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抬眼看向吕布。看到吕布脸上那不同于往常的沉凝神色,他微微颔首:“奉先来了。巡营可有何异常?”
“回使君,外围一切如常。长围工程进展顺利,邹靖将军的清剿也颇有成效,末将所部巡弋,未发现大队贼兵异动。”吕布先是例行公事地汇报,语气平稳。
“嗯。”卢植点点头,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这正是他战略预想的效果,“如此便好。锁城之策,贵在坚持。待其粮尽自溃,方可事半功倍。”
吕布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语。帐内一时只剩下灯火燃烧的噼啪声。
终于,他上前一步,目光直视卢植,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郑重:
“使君,末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卢植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于吕布这略显正式的开场白说道:“奉先但说无妨。你我军中议事,不必拘礼。”
吕布深吸一口气,开口道:“使君此番‘锁城疲敌’之策,步步为营,老成持重,确能将我军伤亡降至最低,末将深为佩服。”
他先肯定了战略本身,随即话锋一转,“然……此法虽稳妥可靠,却未免……未免过于迟缓了。”
他的话语在“迟缓”二字上稍稍加重。
卢植闻言,身体微微后靠,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面,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道:“哦?奉先觉得太慢?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岂能急于求成?
广宗城贼众数十万,困兽犹斗,若强行攻坚,纵能胜之,我军亦必伤亡惨重,非朝廷之福,亦非为将者应为之事。”
“末将明白使君爱惜士卒之心!”吕布立刻接话,语气加快了几分,“可是使君,您可曾想过……雒阳那边……朝廷之上,那些人……他们会如何想?”
吕布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要穿透这军帐,看到千里之外雒阳皇城中的波谲云诡说道:“陛下……还有朝中诸公,他们要的是捷报,是速胜!
他们看不到也未必想看到这广宗城下每日消耗的粮草,看不到我军将士为挖壕筑墙付出的辛劳,更看不到贼军正在一日日饿垮!
他们只看到大军顿足于广宗城下,旷日持久,靡费粮饷,却迟迟未见斩将夺旗、克复城池的功绩!”
吕布向前又迈了一小步,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担忧说道:“若是此时……若有陛下身边之人,或是朝中与使君……与使君政见不合者,派个什么宦官监军、或是御史前来‘劳军’、‘督战’……届时。
他们只需轻飘飘几句‘畏敌不前’、‘劳师糜饷’的谗言……使君,您这边……恐怕不好解释啊!”
吕布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破了纯军事层面的考量,直指汉末政治生态中最阴暗和危险的核心——党争、谗言与君王的猜忌。
卢植听完,沉默了片刻。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忽然,卢植发出一声短促而略带讥讽的冷笑。他猛地站起身,原本因疲惫而微佝的身躯瞬间挺得笔直,一股刚正不阿、凛然不可犯的气势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
他目光如电,看向吕布,又仿佛透过吕布看向那些想象中的、躲在雒阳深宫进谗言的小人。
“身正不怕影子斜!”卢植的声音陡然提高,清晰有力,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卢子干行事,上对得起天子朝廷,下对得起黎民百姓,中间对得起这帐内外数十万将士!
我所行每一步,皆是为最快、最稳妥地平定叛乱,保全国家元气!此心,天地可鉴!”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士大夫特有的傲骨与对宦官弄权的极度蔑视:“难道我卢植,统兵在外,为国讨贼,还要怕他几个阉宦的几句谗言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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