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毯记
唐玄宗开元年间,有个西域来的胡商,名叫摩罗跋,居住在沙州(今敦煌一带)。他随身带着一块宝毯,说是祖上传下来的,是在葱岭的雪窟中发现的,属于仙人遗留的法器。
这块毯子长一丈八尺,宽九尺,是用五色的火蚕丝织成的。上面的花纹像流动的云彩,边缘镶嵌了一百二十只小金铃铛。它轻得像鸿毛一样,但却能承载十几个人的重量。
每到夜晚,只要月亮从东山升起,摩罗跋就会摆起香坛,点燃苏合香,烧符念咒,一共念九遍。然后,他把毯子铺在平坦的沙地上,自己坐在上面,口中大喝:“风神引路,云中仙驾开道,起!”
话音还没落,毯子就会自己腾空而起,离地三丈高,在空中漂浮游动。人坐在上面,想去东就去东,想去西就去西,就像鸟儿在天上飞,又像船儿在水中行,一瞬间就能飞越百里。
人们远远望去,只能看见一片五彩祥云,听到清脆的铃声,就像听到了仙界的音乐。
当时,沙州的节度使李大人,生性喜欢新奇事物。他听说了这件事,就把摩罗跋召来,想亲眼看看这神奇的景象。摩罗跋坚决推辞,说:“这件东西通灵,不是凡俗之人可以靠近的。当年我祖先曾用它载着货物飞越昆仑山,正赶上雷雨大作,风向逆转,咒语失效,毯子差点碎裂,人也差点送命。所以祖训说:‘不是合适的时间,不是合适的地点,不是合适的人,绝不能轻易尝试。’”
李大人不听,强行命令摩罗跋在城南的校场上表演,并许诺给他一百两黄金作为报酬。
那天,来看热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围得像墙一样。摩罗跋知道灾祸将至,脸色白得像死人一样,但又不敢违抗长官的命令。只好按照仪式点燃香火,铺开毯子念起咒语。
摩罗跋坐在毯子上,毯子刚升起来的时候,飞到十丈高,光华四射,围观的人都跪地叩拜。突然,一团乌云从东南方飘来,风势大作,卷起的沙尘像一堵城墙一样。
摩罗跋大惊失色,大喊:“风神发怒了!快降落!”然而,毯子已经被猛烈的罡风吹得像车轮一样疯狂旋转,金铃全部崩裂,丝线也纷纷断裂。
忽然,只听“当”的一声清脆响声,像是龙在吟叫。毯子中间迸发出一道青光,直冲云霄。转眼间,毯子碎裂成几片,随风飘散在大漠之中,再也找不到了。
摩罗跋也从天上掉落下来,摔在地上,爬起来吐了三口鲜血,倒地而亡。
有个小孩捡到了一片飞毯的残线,晚上放在家里会发光,放在枕头底下,还会梦见一个白胡子老头呵斥道:“这不是你的东西,快还给风神!”
小孩害怕了,把残片扔进了深井里,那光才消失。
后来,有从西边边陲回来的旅客说,有天晚上他在玉门关外住宿,看见沙丘上有一片五彩云彩在空中飘浮,隐隐约约传来铃声,似乎还有人说话的声音。但走近一看,什么都没有了。
有人说,这就是那块飞毯的精魂,它每晚都在大漠上游荡,等待有缘人。
有个得道的高人感叹说:“灵异的宝物通神,怎么能拿到权贵的门前去炫耀呢?当年葛洪在《抱朴子》里说过:‘灵物不会随意出现,神异的器物不会轻易传人。’李大人仗着权势强逼,摩罗跋为了利益顺从,这都是违背天道的。所以摩罗跋死了,这难道是偶然的吗?”
赞曰:
“毯化流云去不还,金铃碎尽散沙间。
谁人解得风伯语?夜夜空闻风度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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