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终于彻底安静下来，那些叫人耳热心跳的声响一并消散在明晃晃的天光里。
窗外的日头已经爬到了中天偏西的位置，金灿灿的光线透过薄薄的窗纸洒进来，将屋内那些凌乱的衣衫、揉皱的被褥、歪倒在床头的空药油罐子都照得纤毫毕现。
江晚宁仰面陷在凌乱的被褥间，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般软绵绵地摊在那儿。
一条手臂横搭在额前遮着眼，挡住那过于明亮的光线，胸口还在细细地起伏着，皮肤上覆着一层薄亮的汗，在日光下泛着湿润的微光。
他连合拢膝盖的力气都没有了，两条腿散漫地敞着，腰下垫着的那个软枕早就被揉得不成形状，半边垂在床沿外头，还洇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谢霁川半靠在床头，里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露出大片紧实的胸膛，腰带不知扔到了哪个角落。
他偏过头看了江晚宁一眼，日光正好落在那截露出来的后颈上——
旧印子旁边又添了几道深浅不一的痕迹，在雪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他喉间有些发干，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将青年额前汗湿的碎发拨开，指尖碰到眉心时，青年轻轻皱了一下鼻子。
“……几时了？”江晚宁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本来调子。
谢霁川偏头往外头瞥了一眼，窗纸上树影正好斜过一格，他估了估时辰回答道：“刚过午。你睡了约莫小半个时辰。”
江晚宁这才把手臂放下来，露出一双还没完全褪去水意的眼睛，眼尾那抹绯色淡了些，却仍泛着薄红。
他试着动了一下腰，随即一股酸软从腰眼处直窜上来，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谢霁川，你是属驴还是属狗啊？”
谢霁川闻言不恼反笑，眼角眉梢都带着餍足之后那种懒散的惬意。
他伸手捞过枕边那罐早就空了大半的药油，在指尖漫不经心地转了一圈：“属什么不知道，反正药油是快见底了。”
谢霁川目光落在江晚宁腰侧那道被掐出来的红痕上，声音不由低了几分，“……下次轻点。”
江晚宁上下扫了男人一眼，眼神里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半晌才幽幽地吐出一句：“就你这……还想要下次？”
不是他恶语伤人心，实在是谢霁川这人全凭天赋异禀在撑场面。
靠着天生比旁人长出一截的能耐，才能碰得到别人轻易碰不着的地方。
技术是一点没有的，凭本能在那儿框框打桩，跟耕地似的。
要不是自己在外游历这些年练了些腿脚功夫，身子骨比寻常坤泽结实不少，估计都要被撞散架了。
就这样，现在腰还酸酸地发着软呢。
“方才为何不让我结契？”已经回过味来的谢霁川蹭到青年身旁，半边身子贴上来，温热的胸膛挨着江晚宁的肩臂。
他想起最后关头自己将要锁宫时被对方硬生生推开的那一瞬，心里便有些小小的不满涌上来，“我分明已经……你为什么不让我锁？”
江晚宁没想到他会追问这个，偏过头看了男人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又带着几分无所谓，语气平淡地解释道：
“我不过让你帮忙解一下潮热而已，没必要结契吧。”
一般只有成亲的乾元和坤泽才会正式结下那种永久的契印，像他和谢霁川这种阴差阳错的露水姻缘，就不必讲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了吧。
可谁知男人不这么想。
谢霁川撑起身子，有些急切地看着他，“你、我们都这样了，你不想负责？”
江晚宁被他这副被负心汉抛弃了的姿态逗得差点笑出声来，可腰间的酸软又让他笑不出来。
只懒洋洋地躺在那儿，语调拖得长长的：“我们这样不都是你惹出来的？”
他顿了顿，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再说了，要结契起码得两情相悦吧，谢大人心悦我吗？”
江晚宁也不急，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见男人半晌没有出声，便接着道：“看吧，都没有感情又谈何结契呢？”
谢霁川想反驳，想说些什么来证明自己是对他有好感的。
可话到嘴边，连他自己都觉得靠不住。
他和江晚宁才认识多久？不过短短几日而已，在旁人看来不过是一面之缘的交情。
若此刻张嘴就说喜欢，而且还是在刚结束那档子事之后，任谁听了都不会信的吧，只会觉得是一时精虫上脑的胡话。
“我知道了。”谢霁川沉默良久，最终只是声音低低地回了一句。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可抱着江晚宁腰的那只手却默默地收紧。
江晚宁被这人箍着半天不动弹，直到肚子不争气地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声响。
他忍不住抬脚踹了踹谢霁川的小腿：“都过午了，谢大人应该不至于把我饿死在大理寺吧？”
听到那声响亮的腹鸣，谢霁川才回过神来从床上起身，弯腰在地上找到丢得到处都是的衣衫，手忙脚乱地一件件往身上套，又拿起桌上搁着的水壶倒了满满一杯温水，走回床边递给还躺着的青年：
“你刚刚……先喝点水吧，我去伙房看看有什么吃的，让他们热一热送过来。”
见江晚宁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起了水，谢霁川才像是放了心，推门离开了房间。
房间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窗外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鸟鸣。
江晚宁捧着杯子又喝了几口水，温润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让他觉得舒服了不少。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后颈，那片香络已经恢复了平坦的状态，浑身上下那股令人烦躁的灼热也完全褪去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身体好像比之前更加强健了些。
那些多年来被凝华翠压制信香而积累的滞涩感，仿佛被这场酣畅淋漓的释放一并冲刷干净了。
想到还有些残留的东西，江晚宁的耳根悄悄地红了一片，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个不太靠谱的猜测：不会……天乾的那东西，还对坤泽的身体有滋补之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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