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理寺和镇抚司的通力合作之下,仅仅用了两天时间,便已将全帝都百姓登记在册的身份信息全部翻阅核查了一遍。
两府的文书吏员几乎是不眠不休地伏案翻阅,案桌上堆叠的卷宗高得像小山一般,纸页翻动的哗啦声从早响到晚,终于在今日午后得出了初步的结果。
“这一叠里记录的,是所有仵作和大夫的名单。”
孟晚枫抬手指了指桌面左侧那一摞厚厚的册子,又转向右侧另一堆整理得齐整的卷宗道:
“这边的,则是所有辛酉年、丙申月、乙未日出生的人,总共有六十二个。”
他说着拍了拍那摞册子的封面,纸页间夹着许多做了标记的纸条,显然是已经仔细过目过的。
“但如果把范围缩小到城北附近,”孟晚枫接着道,手指在摊开的城防图上点了点那块区域,“那便只有十三人符合了。”
他已经提前看过了一遍所有名册,对那六十二人的信息记得七七八八,因此很快便将那十三个人的名册单独挑了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桌面上。
江晚宁顺手拿起最上面那一册翻了翻,看了一眼那人的出生时辰栏,沉吟片刻后开口道:
“凶手找的是八字极阴之人,只有丑、卯、巳、未、酉、亥这几个时辰出生的人才符合条件。若是辰时、午时这类阳气重的时辰,便不在他的目标范围内。”
“那便又可以筛出几人。”孟晚枫闻言当即接过那十三本册子,快速翻阅了一遍,一边看一边将不符合时辰条件的人名排除出去。
他翻到最后几页时,面容明显振奋了起来,抬头看向江晚宁道:“只有三人符合!三个,就剩三个了!”
三人,这个数目已经少到了极致。
用最笨的办法,挨个盯梢,日夜轮班守着这三个人,凶手迟早会露面。
孟晚枫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破案的曙光。
江晚宁却没那么乐观,他显然看出了他师兄在想什么,轻轻摇了摇头道:“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今日去那城北的药铺时,所有举止都表现得和平常无异,最多只是在等抓药的空隙多看了那店中挂着的卦签两眼。
可即便如此,依旧引起了那老叟的警觉。
而且据他的观察,那老叟像个有几分武功在身的。
行走间极其沉稳,每一步落下都像是生了根似的踩在地上,左右两只脚的鞋底磨损高度对称,且磨损的方向和受力点都十分均匀,只有多年习武的练家子才能达到这样的步态。
孟晚枫见江晚宁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便以为他已经想到了什么好办法,凑过来期待地问道:“那师弟你说该怎么办?”
江晚宁抬起脸来,神色严肃地道:“看来只能——”
孟晚枫竖起耳朵等着他给出妙计,却听到江晚宁慢吞吞地接了下去:“只能盯梢了。”
“……”孟晚枫的表情瞬间从期待变成了面无表情,“耍我很有意思?”
江晚宁挠了挠鼻尖,面上带着几分心虚的笑意。
他也不是故意要耍人玩,可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不是?
凶手已经惊动了,再想用旁的方法引蛇出洞只怕会打草惊蛇,不如老老实实守着那三个目标来得稳妥。
“我怎么会耍师兄呢?”江晚宁开始一本正经地辩解,“这可不是普通的盯梢。那真凶多半是个会武的,而且武功底子不浅。你能派一般的小差役去盯吗?若是个寻常人,只怕人没盯住,反被对方察觉后灭了口。”
他说着便顺势转移话题,指着那摞仵作和大夫的名册道,“哎师兄,你看这些仵作、大夫的名单里,可有瞧出会武功的?”
孟晚枫的注意果然被他转移了过去,他又翻了翻那摞册子,一页一页仔细看过,最终摇了摇头:
“没有。里头记载的全是寻常医者和仵作,没有哪个有明显的武学背景。看来我们先前的推断有误,这真凶还真是个武林人士。”
“是医术不错的武林人士……”江晚宁念叨着这句话,倒忽然想起了云谏来。
那人也是医术精湛且会武,说不定对这江湖中藏龙卧虎的人物有所了解,“师兄,江湖里头的事咱们不太清楚,看来得去问可能知道的人。”
孟晚枫显然也想到了云谏,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略一思索便道:“也行,正好快到晚膳的时候了。我找人去仪王府送个信,约他在江山醉一聚,边吃边聊。”
听到这话江晚宁不由用诧异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孟晚枫几眼,目光里带着几分促狭:“哟,师兄这是发财了?居然舍得去江山醉请客?”
他还记得上一次去江山醉,拢共没点几个菜,结账时居然要近五十两银子。
虽说那菜的味道确实不错,酒水也还过得去,但五十两实在是有打劫的嫌疑。
“害,”孟晚枫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先前仪王不是说我救过他吗?都是陛下赏的。难得请一回客,正好上次没吃尽兴,这回点些好的。”
他说着已经走到门口,扬声喊了个差役过来吩咐了几句,让人赶紧去仪王府递个口信,末了回头冲江晚宁笑道,“不提这个了,走吧,咱们先过去等着。”
天色向晚,帝都城最高的江山醉酒楼已经亮起了层层灯火。
推开包厢的门,窗外的暮云与城内初上的华灯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幅泼了金粉的水墨画,景致确实是不错的。
而包厢内,满桌玉馔珍馐正散着热气,那道蟹酿橙的香气一缕一缕地钻进江晚宁的鼻子里。
金黄的橙盅里盛着蟹粉与橙肉调制的羹,上头点缀着几粒红艳的枸杞,看着便让人食指大动。
可他此刻却一点食欲都没有。
包厢内的气压都快比那盘鱼脍下面镇着的冰鉴还低了,他怎么可能还有胃口吃得下东西?
江晚宁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在座的人,仪王正笑眯眯地跟孟晚枫说着什么,云谏坐在仪王身侧,手里端着杯茶慢慢啜着。
而最边上那个位置……
江晚宁的目光落在谢霁川身上时,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师兄也真是的,不是说只喊仪王和云谏的吗?怎么把这个人也喊上了?他不是大理寺卿吗,怎么这么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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