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了谢霁川暂且不提,但这人打从入座起就一直在盯着他看,灼热的视线像是能穿过衣料直接落在皮肤上一般,让人如坐针毡。
江晚宁默默举起杯子小饮了一口茶水,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却没能浇灭那股被人盯着的不自在。
他有些受不了某些人过于赤裸裸的眼神,索性把偏向了窗外。
窗外的暮色正浓,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被深蓝吞没,城内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星星点点地铺陈在视野里。
啊——这景色可真美呐。
江晚宁假装看得入了神,恨不得把整个脑袋都伸出窗外去。
可有些时候,越想躲着麻烦走,麻烦便越会自己找上门来。
原本安静坐在仪王身边的云谏,不知怎的忽然看向青年,温声开口问道:“江公子身体可好了?”
此话一出,江晚宁明显感觉到房间内的温度又骤然冷了好几度。
他脊背微微一僵,飞快地扫了一眼谢霁川。
那人果然正目光沉沉地看向云谏,眼底的神色说不上是警惕还是别的什么。
江晚宁连忙收回视线,故作镇定地回过头来笑了笑,对云谏道:“多谢云大夫挂念,已经好多了。”
云谏听到青年的回答,浅色的眸子忽的深了几分,视线转向另一旁的男人:“那便好。若是有不适,可以随时来寻我。”
江晚宁自然注意到了两个男人正对视的情形,恍惚间仿佛能看到有细小的火花在两人目光交汇处噼啪四溅。
他端着茶杯的手都僵了僵,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消失在椅子里。
不明真相的仪王听见两人的对话,放下筷子扭过头来,一脸天真地看向江晚宁:“江公子身体不舒服吗?是这几日查案累着了?”
“呵呵,没有没有,已经好了。”江晚宁挤出满脸假笑,心里却在疯狂地呐喊:不要再关注我的身体了!赶紧聊点别的话题吧!
他边想边偷偷给孟晚枫递去了一个求救的眼神,眼珠子转得都快抽筋了。
幸好孟晚枫还算上道,一眼就看出师弟此刻的窘迫,清了清嗓子,适时地把话题接了过去:“今日邀请殿下、谢大人和云大夫过来,其实是挖心案又有了新的进展。”
说着孟晚枫的脸色便严肃了起来,从怀中取出在顺天府誊抄好的那三个人的信息卷宗,展开来铺在桌面上,指着上面圈出来的名字道:
“这三人的生辰八字均符合凶手的目标条件,且都住在城北。我们已经安排了人手暗中盯着他们的住处,但人手有限,若那凶手真是武功高强之人,恐怕寻常差役未必能拦得住他。”
他顺势将目光投向云谏,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请教之意:“云大夫走南闯北见识广博,不知可曾听闻江湖上有谁武功既好、又极善医术?。”
谢霁川听到这一问题,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微微坐直了些,抬眼呵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凉意:
“孟大人说的,不就是云先生本人么?”
“啊?”孟晚枫被这话说得一愣,有些不确定地看向云谏,目光里带着审视和意外,“云大夫……会武功?”
原谅他根骨不好,年轻时只能学些强身健体的防身之术,像正经的剑法心法以及高深的内功什么的,孟晚枫是一点都不会,自然也就看不出云谏内息极为绵长悠远,早已是高手中的高手。
在他眼里,云谏就是个文文弱弱的大夫,连仪王都说他说话总是温温柔柔的。
云谏根本不理会谢霁川那带着刺的话,只当没听见一般,目光落在江晚宁身上,语气平稳地开了口:“既擅医又擅武的,倒真有这么一个人。此人自封百毒魔君,从前是魔教中人,后不知因何缘故脱离魔教,从此便不知所踪了。”
江晚宁也顾不上其他的了,听到这个名号时眉头便微微蹙起:“百毒魔君?听这名号……倒不像是个正经大夫。”
“嗯。”云谏应了一声,眉宇明显蹙了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这人就算在魔教之中名声也极其不堪,皆因他有一个癖好——喜欢用活人来炼药试药。魔教虽行事乖张,但也极少有人如他这般无所顾忌,拿人命当草芥。”
江晚宁一听便知云谏所说应该只是一小部分。
像这种以百毒自号的人,大都性情扭曲,不按常理行事,就算试药估计也不会是什么普通的方子,多半是些阴毒至极的东西。
“要这么说,那这什劳子魔君挖心也是为了炼药?”孟晚枫摸了摸下巴上短短的青茬,思索着道,“可他这样大费周章地布局,等了这么久,就为了收集极阴之人的心脏……什么药能值得他冒这么大的风险?”
谢霁川谈起正事时,倒是变得正常了许多。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沉吟片刻后道:“或许是给他自己炼的,也不一定。”
“若是为旁人炼药,大可不必如此谨慎地蛰伏在帝都城内。只有自身有所求,才会这般不计后果。”
江晚宁又将视线看向谢霁川,心里倒是认同他的猜测。
要在治安严苛的帝都城犯案,风险不小。
即便那百毒魔君武功不错,可帝都城内又不是没有高手坐镇了——谢霁川、云谏,甚至镇抚司里暗藏的几个供奉,都不是好惹的。
再者说要搜集合适的人选也极费功夫,需得四处打听生辰八字,又要暗中观察目标的生活习性,非数年谋划不可得。
而那百毒魔君既能用活人入药,想必也是个冷血无情之人,不会为了旁人这般费尽心机。
“那百毒魔君有伴侣或者子嗣吗?”江晚宁对着云谏追问道,想再排除一些可能性。
云谏略一思索,摇了摇头:“据我所知,并无。”
那给自己炼药的概率便又大了两三成。
江晚宁垂下眸子,将这些线索在脑中串了串,隐约觉得这案子的轮廓正在慢慢清晰起来。
“所以——”仪王托着腮帮子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了众人的沉思,指着桌上那道蟹酿橙道,“我们能动筷了吗?这蟹酿橙冷了就不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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