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宁对于昨天夜里自己是怎么回的房间，记得已经不怎么清楚了。
只隐约记得自己在石桌上趴着趴着便昏昏沉沉地合了眼，之后的事情便像是隔了一层水雾，反正一睁眼他人就已经舒舒服服地躺在了床上。
而他昨日穿的那身衣裳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干净柔软的里衣，带着淡淡的皂荚清香。
那岂不是——
江晚宁猛地清醒了几分，当即掀开自己的里衣低头看了两眼。
果然，那些印在皮肤上的痕迹并没有消退。
怎么可能半天就消退呢？他暗暗叹了口气，将这些痕迹又用衣襟严严实实地掩了回去，心里明白云谏昨夜替他换衣服时，多半已经什么都看到了。
他仰面躺回枕头上，对着床顶的帐子发了会儿呆。
这两天住在王府里，他和云谏同住一个院子，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时不时就要打个照面。
江晚宁一时间只觉得有些尴尬，不知该如何面对那个温温和和的大夫。
他就这么在屋子里磨蹭了好一阵子，起了床又坐回床沿，纠结着到底要不要出去。
正在犹豫不决的时候，院子外头忽然传来了一阵急切的呼喊声，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云大夫！云大夫！殿下突然发起了高热，浑身滚烫，您快去看看吧！”
那喊声里的焦急情绪几乎要溢出来，江晚宁一听便也顾不上纠结了，当即推开房门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正巧侧面那屋也同时传来了开门的动静，他偏头看去，正对上云谏那双沉静的眼睛，方才那些尴尬的情绪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脑后。
江晚宁直接开口道：“殿下不会是分化了吧？”
两人不再多言，跟着那急匆匆的下人快步朝着主寝的方向赶去。
到了主寝门口，便见房间附近已经围满了伺候的下人，一个个都六神无主的模样，生怕这位陛下最宠爱的皇子在府中出什么闪失。
江晚宁见这么多人拥在这狭小的廊下，不由微微蹙了下眉。
所幸他扫了一圈，发现这些下人们都是中庸。
若是在分化时受到乾元或坤泽的信香干扰，极有可能会对房间里正在分化的仪王产生不良影响，轻则扰乱分化的过程，重则可能导致第二性征逆转。
“都别围着了，”云谏开口，“去多准备些吃食和水，再拿几床干净的被褥来。”
那些下人们听到吩咐，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纷纷应声散开了去。云谏转头看向江晚宁，低声道：“进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屋子，江晚宁踏入门槛便第一时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沉香味，清冽中带着几分草木的沉郁，像是雨后林间升起的雾气。
他循着香气的来源看向床榻上那一团裹得严严实实的凸起，仔细辨了辨那股气息的浓淡和质地，开口对云谏道：
“从初释的信香中还分辨不出殿下的第二性征来，不过看这信香的浓度和纯净程度，大概率是地级了。”
云谏应了一声，简短道：“劳烦江公子搭把手。”
江晚宁走上前去，这才发觉床上的仪王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从头裹到脚，整个人像一只被包紧的粽子，只留了一小撮发顶露在外面。
他伸手将少年死死压在身下的那几层被褥一层一层地扯了出来，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把人从那团闷热的被窝里挖出来。
仪王蜷缩着身子，姿势像一只受惊的虾米，闷在被子里的那张脸已经被热气蒸得通红，额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被窝里也被洇出的汗浸得透湿，摸上去潮乎乎的。
江晚宁忙把人扶坐起来，让他的后背靠在自己肩上。云谏则倒了半杯温热的茶水，一手托着仪王的下巴，一手将杯沿凑到他唇边，小心地给他灌了几口。
水顺着少年的嘴角溢出来一些，顺着下巴滑落，云谏用袖口替他擦去了，又喂了两口，才将杯子放下，抬手搭上仪王的手腕。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只有仪王粗重滚烫的呼吸声。
云谏阖着眼细细感受了一会儿脉象，片刻后才睁开眼睛，神色明显松了下来：“没什么大碍，只是寻常分化。找人看着，经常喂点水就行了，高热应该今晚就能退下去。”
江晚宁闻言也松了口气，将仪王又轻轻放回枕上，替他盖好被子。
……
早上这么一通忙活下来，江晚宁早已把昨晚那些尴尬的事忘到了脑后。
此刻两人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院中用着午膳，桌上摆着几碟清淡的小菜和两碗白粥，太阳暖融融地照在青石地上，竹影在脚边轻轻晃动。
江晚宁刚把碗放下，云谏便适时地开口问道：“江公子下午可有事？”
江晚宁想了想，摇了摇头：“应该没有吧。”
他在帝都就师兄一个熟人，如今孟晚枫带人去捉凶手了，他自己不去凑那个热闹，自然便没什么事可做。
“那不知江公子可否与在下去药铺走一趟？”云谏看着对面的青年，语气是寻常的，却带着一种隐约的期待。
江晚宁不知道云谏为何要让他一同前去，但左右自己也没什么事，就当去逛一逛这帝都城了，来这几天他还没好好逛过呢。
他思索了片刻，便欣然点头：“好啊。”
饭后，两人特意叮嘱了府中的下人记得按时给仪王喂水擦汗，这才一前一后地离开了王府。
云谏侧首看向身旁的青年，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今日要去好几家药铺，要劳烦江公子陪我走这一趟了。”
江晚宁笑道：“无碍，反正我在王府也没什么事，不如就跟云大夫出来走走。”
他说着抬眼看了看街上的景致，午后的阳光明亮温暖，街边的铺子都敞着门，行人来来往往，倒是一派鲜活热闹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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