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蛰在公堂之上当众行凶杀人,结果被云谏一掌拍死,也算是罪有应得、死得其所了。
明日便是十五,恰好在挖心案的期限之前将这件悬了许久的案子彻底了结,江晚宁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绷了数日的弦总算松开了一些。
两名差役上前将殷蛰的尸体抬了下去,另有人端来清水和布巾,弯腰擦拭着堂内地砖上溅开的血迹。
水渍洇过青灰色的砖面,将那些暗红色的痕迹一点点冲淡,空气中残留的血腥气渐渐被清水和皂角的味道盖了过去。
等到堂内重新收拾干净、恢复了几分肃穆整齐的模样之后,就该轮到审白明玉与沈渡两人了。
那两人并肩站在堂下,白明玉的袖口还沾着方才扑进沈渡怀里时蹭上的灰,眼角微红,像是被方才那颗被踩烂的心脏和殷蛰吐血撞柱的场面吓得不轻。
沈渡则一直立在他身侧,手掌虚虚地挡在白明玉腰后,虽然没有直接触碰,却摆出了一副随时准备护着他的姿态。
不知是不是又亲眼看见了人心、又亲眼看着有人死在面前,受到的惊吓实在太大,白明玉这回倒是没有半分犹豫,不等谢霁川开口发问,便倒豆子一般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都说了出来。
他说话时虽然有些磕磕巴巴的,时不时还要停下来喘一口气平复心绪,但起码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来龙去脉。
原来这沈渡先前便救过白明玉一次。
据白明玉所述,是有一回他在城外踏青时遇上了几个地痞纠缠,沈渡恰好路过替他解了围。
沈渡人长得不错,身手又好,说话间带着一股江湖人特有的爽朗,因此一下子就引得白明玉芳心暗许。
于是白明玉便发挥了自己地级坤泽的优势,主动用信香去诱惑沈渡。他本就生得眉眼昳丽,又有意无意地释放着自己那缕清甜的信香,沈渡一个血气方刚的乾元如何抵挡得住?
这么一来二去,两人便搅合到了一起,甚至到最后情投意合,彼此都已经离不开了。
“但父亲并不接受风郎,一心想让我跟他断了,老老实实跟谢霁川成婚。他说风郎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江湖人,配不上白家的门楣。”
白明玉说着说着突然红了眼,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哽咽,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在眼下轻轻擦了擦,“我不愿,于是那日晚上便约了风郎在相思坊商议对策,想着能不能想个法子让父亲松口……”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又低了几分,“结果……结果就碰到了王二莽那个无赖……”
王二莽本就是见色起意,那日他偷摸混上画舫,原本只是想寻个富家子弟敲点银钱花花。可一见到白明玉那张脸,心思便活络了起来——想着自己反正是偷渡上画舫的,要是能顺带着占些便宜,怎么都是赚的。
于是,本就借相思坊暗中与情郎幽会的白明玉就被他当成了目标。
“我本想开门看看风郎来了没有,谁知一开门却是王二莽那张脸,我当时就吓了一跳想关门,可被他抵住了门板挤了进来……”白明玉的声音发着抖,攥着帕子的指节泛白,“就差一点他就……”后面的话他似是说不下去了,眼圈红得更厉害。
沈渡适时地搂住了他的肩膀,拍了拍他的后背,替他把话接了下去:“我听到明玉的呼声赶到后,就将王二莽打出了画舫。当时只当是个寻常闹事的,教训了一顿便没再理会。”
“可后来那王二莽不知怎么查到了明玉是尚书之子、且与谢大人有婚约,便上门来威胁,索要五千两银票不说,还要求明玉陪他一晚。否则他就要把明玉与我在相思坊私会的事情闹得满城皆知,让白家颜面扫地、让谢大人的婚约成为全帝都的笑柄。”
沈渡顿了顿,面上的表情沉了几分,“正好当时帝都城内出了那两起挖心案,手法残忍、真凶未明,坊间闹得沸沸扬扬。我就想着不如将王二莽彻底解决掉,然后推到那个挖心案的真凶头上,这样既除了后患,也不会有人怀疑到明玉头上来。”
五千两银票!还要陪睡一晚?!这王二莽怎么敢!
旁听的江晚宁险些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人胆子也忒肥了,敲诈勒索到尚书府头上,还敢逼一个有婚约在身的地级坤泽陪自己过夜,简直是把死字写在脸上。
白明玉缓了过来,用帕子按了按眼角,低声解释道:“当时我怕这事被他散布出去,只能先假装答应了……”
谢霁川坐在最上首,面色冷淡地听完这一番话,目光在白明玉和沈渡之间扫了一回,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完全可以跟白尚书讲清楚。王二莽一介草民,敲诈勒索当朝命官之子,按天盛律法是可以直接判处杖责八十并流放三千里的,根本不需要你们自己动手。”
白明玉咬着唇:“父亲本就不同意我和风郎的事,我说了他只会觉得我丢了白家的脸,不会出手相助的……”
嚯,听白明玉这话的意思,是压根不知道他和沈渡私奔的时候,白尚书还替他们拖延时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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