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你跟我说这些又有何用?”殷蛰很想装作不在乎的样子,可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落了下来,嘴角那抹强撑的笑意僵在脸上。
“嗯对,反正人不是你杀的……”江晚宁含笑的眉眼慢悠悠地扫过面色难看的老叟,故意提高了声音。
“哎,这真凶也是够蠢的,也不去调查清楚就贸然动手。现在好了,筹谋多年的计划出了岔子,再等三个合适的人选也不知要等多久。他的心疾能不能熬到那时候呢?”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语气里带着惋惜,眼底却分明是戏谑。
云谏站在一侧,见青年摇头晃脑的样子,嘴角不由得弯了弯,随即十分默契地接口道:
“应该是等不到了。若真是心疾,又拖了这么些年,恐怕活不到知天命的年纪,便会心力衰竭而亡。便是再给他十年,也未必能凑齐想要的东西。”
云谏像是在陈述一桩与己无关的医理,可那话里的内容却戳中了殷蛰的命门。
殷蛰整个人都变得十分僵硬,直挺挺地站在公堂中央,手攥得死紧。他的身体确实一日比一日虚弱,时常会觉得四肢无力,也不敢轻易动武。
江晚宁没想到云谏会如此自然地接上他的话,不过他的话倒是十分有用,那百毒魔君的脸色明显的又难看了几分,看来是被说中了。
“你们……”殷蛰恶狠狠地看向他们二人,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阴毒的光芒,嘴皮子哆嗦着:“你是——呃——”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咽喉一般,怎么也开不了口,喉咙里只能发出一些无意义的音节。那双眼睛里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可声音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江晚宁见此情形,心头微微一动,随即顿时明白了云谏在马车上说的那句没事是什么意思。
看来殷蛰根本说不出关于他的秘密,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江晚宁忍不住偏过头看向云谏,却只见男人对他微微一笑,眼中带着他们两人才知道的、心照不宣的东西。
江晚宁忽觉耳根一热,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视线。
坐在堂上的谢霁川将他们二人间的那番互动看得一清二楚,手里的惊堂木几乎要被捏碎了,恨不得龇牙把那个姓云的赶出去。
这人居然敢在他眼皮底下觊觎他的人?什么云大夫、什么云先生,分明就是个趁虚而入的贼!
公堂内的气氛莫名又压抑了几分,一股无形的威压从最上首的位置缓缓蔓延开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将空气一寸寸攥紧。
站在堂下的仪王和白明玉身边那个乾元脸上都露出了不适的神情,两人的眉头不约而同地蹙了起来,浑身的汗毛都本能地竖了起来,身体不由自主地进入了防卫的状态。
是谁惹到坐着的那个天乾了吗?怎么突然放出如此可怕的威压?
幸好此时孟晚枫突然抱着一个什么东西从门外大步走了进来,他的脚步声急促,一下子打破了公堂内那股凝滞的氛围。
“谢大人,镇抚司在殷蛰名下一间院子的水井中发现了两颗心脏!”他边说边把手中的东西放在公堂的地面上。
原来那是个灰褐色的陶罐,罐口用油布扎得紧紧的,外面还裹着一层粗麻布。
孟晚枫半蹲下去,利落地解开了油布,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地上先是滚出一些碎冰和草木灰,带着一股地窖里特有的潮气,最后才掉出来两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用浸了药水的白布层层缠着。
孟晚枫伸手将布帛一层层揭开,里面露出来的果然是两颗暗红色的心脏,被保存得十分完好。
站在旁边的白明玉哪见过这么血淋淋的东西,当即脸色煞白,低呼了一声便扭过头躲进身旁那个乾元的怀里不敢再看。
谢霁川猛地一拍桌案,那声惊堂木震得堂内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颤:“你不是要证据吗?现在还有什么可说的?”
殷蛰看着地上的其中一颗心脏,忽然像是发了疯般冲了上去,脚步踉跄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疯劲,一脚踩上了那颗心脏。
噗的一声闷响,那团暗红色的血肉在他的鞋底碎裂开来,汁水四溅。
他嘴里嘶哑地喊道:“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殷蛰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孟晚枫一跳,但他很快反应了过来,一把推开这死老头,怒骂道:“你还是人吗?杀了人还要把他的心踩烂?”
“呸!谁让他用假八字骗我!”彻底破防的殷蛰狠狠啐了一口,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嘶哑,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癫狂的状态。
江晚宁显然也没想到他会做出如此举动,被那声闷响惊得眼皮一跳,回过神来才开口道:“孙喜儿的八字无误,刚才那番话只不过是骗你的。”
他的声音平静,却像是一盆冰水浇在了殷蛰头顶。
“你!”亲手把炼丹材料毁了的殷蛰心里恨毒了江晚宁,他猛地抬起头来,那双眼睛里只剩下纯粹的杀意。
反正总归都是死,不如死前拉个垫背的!
他调动起体内所有残存的内力,不管不顾地一震,那缠在他身上的锁链竟被硬生生绷断了好几环。
殷蛰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杀招直冲江晚宁面门而来,那势头又快又狠,带着临死之人孤注一掷的疯狂。
突如其来的危机让江晚宁怔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一股力道往后猛地一扯。
云谏旋身抬掌,与殷蛰那只挟着劲风的手掌重重对了一掌。
气劲冲击之下,殷蛰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堂内的柱子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巨响。
他喷出一口鲜血,顺着柱子滑落在地,嘴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喘气声,四肢无力地摊开,再也动弹不得了。
而慢了半步的谢霁川也已来到江晚宁身边,一把拉起他的手臂上下打量了两眼,声音里是掩不住的焦急:“没事吧?!”
江晚宁右手被云谏握着,左手被谢霁川攥着,两只手各在一个人手里,他有些尴尬地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干巴巴地回道:“呃……应该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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