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的烟火气还未散尽,一封没有落款的信便被门房战战兢兢地送到了陈文强手中。
信笺是寻常的竹纸,墨迹却透着一股阴冷:“树大招风,煤黑染衣。怡王府的船,不是谁都能搭得稳的。”
短短两行字,像一根冰针,刺破了连日来因王爷订单而膨胀的喜庆。陈文强捏着信纸,指尖有些发白。厅堂里,家人还在笑语喧哗,弟弟文健正举着酒杯,高声说着要将煤炉卖到直隶各省的豪言。紫檀木的新家具在烛光下泛着幽润的光泽,那是财富的象征,如今看来,却更像是一个过于醒目的靶子。
“大哥,怎么了?”妻子敏姑最先察觉到他的异样,端着一碟新切的蜜瓜走近,声音压低。
陈文强将信纸递给她,目光扫过满堂欢颜,最后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京城的夜,从来不是寂静的,那黑暗深处,不知藏着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这座新贵崛起的宅院。“没什么,”他接过蜜瓜,换上了轻松的语气,“一点生意上的小事。去陪娘说话吧,她今天高兴。”
敏姑忧心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转身时裙角却略显滞重。她知道,丈夫的“小事”,从来不小。
三日后的午后,陈文强应邀前往城西柳侍郎府上。这并非官场拜会,而是柳夫人做寿,广邀京中女眷,顺便也请了几位“有趣”的男宾。请柬措辞客气,但陈文强心知肚明,这是踏入某个圈子的门票,也是考验。
柳府花园里,衣香鬓影。陈文强一身靛蓝绸缎直裰,料子中等,绝不逾越商贾的本分,只在腰间系了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那是敏姑的嫁妆,低调却显底蕴。他很快发现,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那些轻摇折扇、高谈阔论的文士,那些相互揖让、言必称“世伯”的官宦子弟,形成了一个个无形的圈子。他就像一颗误入珍珠盘的煤块,突兀而扎眼。
“这位便是近来名动京城的陈掌柜吧?”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响起。陈文强转身,见是一位面白微须的中年人,笑容可掬,眼神却带着打量。旁边有人低声提示,此人是户部一名主事,姓赵,与京城几家大柴炭商过从甚密。
“不敢当,小本经营,糊口而已。”陈文强拱手,姿态放得极低。
赵主事呵呵一笑,踱近两步,声音不高,却足以让附近几人听见:“陈掌柜过谦了。听说府上的‘福暖炉’如今连王府都用上了?真是好手段。不过嘛……”他话锋一转,似是无意,“这煤炭之物,终究是浊重下品,不及木柴清雅,且开采搬运,易聚粗鄙之徒,滋生事端。王爷仁厚,许是图个新鲜,陈掌柜还需谨慎经营,莫要……嗯,惹来非议才好。”
这话绵里藏针,既贬低了煤炭生意,又暗指陈家有聚众扰民之嫌,更隐隐将王爷的眷顾说成一时的兴之所至。周围几道目光立刻聚拢过来,有幸灾乐祸,有冷眼旁观。
陈文强心头微凛,知道这是第一波试探。他面色不变,反而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慨:“赵大人所言极是。在下也常觉惶恐。只是想起去岁寒冬,京郊所见,多少贫苦人家衣不蔽体,柴薪昂贵,竟有冻毙于路者。便觉这煤炭虽浊,若能稍御风寒,救得一二性命,亦是功德。王爷仁心,体恤百姓,许是因此垂青。在下唯知尽心竭力,将炉具做得更安全省煤,不敢有负王爷期许,亦盼能为朝廷分一丝民生之忧。”
他将话题拔高到“民生”和“王爷仁心”的层面,既回应了贬低,又抬高了自家生意的意义,更牢牢扣住“不负王爷”这面护身符。赵主事噎了一下,没料到这商人言辞如此圆融,扯上了民生大义,倒不好再公然贬损。
“陈掌柜心系百姓,难得。”旁边一位一直静静喝茶的青袍老者忽然开口。老者面容清癯,气度沉稳。有人认得,那是致仕的前翰林院编修周老先生,学问好,名声清贵,虽无实权,却在士林颇有影响力。
周老先生缓缓道:“《尚书》有云,‘正德、利用、厚生、惟和’。器物之用,能利民生,便不失其正。柴炭煤炭,各有所适罢了。”他淡淡看了赵主事一眼,“赵主事掌管部分度支,当知民生多艰, novelty 之物,若能普惠于民,亦是善政之辅。”
赵主事脸色微变,忙躬身道:“周老教训得是,下官失言了。”他没想到这素来清高的周老会为个商人说话。
陈文强连忙向周老先生深深一揖:“老先生金玉之言,晚生受教。”心中却是雪亮,周老此举,未必是看得起自己,更多是不满赵主事这类官员的狭隘,或是出于真正的民生关怀。但无论如何,这无形中替他解了围,也传递出一个微妙信号:并非所有清流都排斥他的生意。
宴席间,陈文强愈发小心,不多言,不逾矩,只在与几位对紫檀家具有兴趣的客人交谈时,才显露出专业与见识。他特意提起家中延请名师教授古筝,妹妹文秀偶尔在自家茶舍演奏,不着痕迹地将“商贾”形象向“雅致”方向牵引。他能感觉到,一些目光中的轻视略微褪去,换上了些许探究与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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