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宅院从未如此喧嚣。
八月初六,黄道吉日。三进院落张灯结彩,黑漆大门敞着,门上崭新的“陈府”匾额在晨光中泛着金漆光泽。门外排着十余辆马车,既有寻常青篷小车,也不乏镶铜包角的华盖大车。仆役穿梭,各色贺礼流水般抬入院中。
前厅里,陈文强站在红木雕花屏风前,看着堆成小山的礼盒,神情有些恍惚。
三个月前,这里还是租来的普通民宅;三个月后,他已成了这处宅邸的主人,连同东西两侧的院落一并买下,打通改造,成了如今这气派的“陈府”。煤窑产出的黑金,紫檀作坊的雅财,古筝学堂的清音,三股细流汇成了滔天银浪。
“大哥,礼单。”二弟陈文海捧着厚厚账簿走来,脸上挂着压不住的笑意,“西城柴炭行的刘掌柜送玉如意一对,城南木材场的赵东家送紫檀插屏一座,连工部的李主事都派人送了贺帖。”
陈文强接过账簿扫了一眼,名单长得惊人。从前对他们爱搭不理的商贾,如今争相攀附;素无往来的官员,也递来客气帖子。这就是“暴发户”的待遇——既被人暗中鄙夷,又不得不被明面奉承。
“怡亲王府那边?”他低声问。
“照您的吩咐,只悄悄递了个消息,未敢惊动。”陈文海压低声音,“不过王府大管事昨日派人传话,说王爷知道咱们乔迁,很是欣慰。”
陈文强点头。胤祥这条线必须谨慎维系,既不可张扬借势,也不能疏远冷淡。这分寸如走钢丝。
“大哥,”小妹陈秀莲从回廊转来,着一身新制的藕荷色缎裙,发髻上插着支白玉簪,已颇有几分大家闺秀模样,“后厨问,席面是按二十四道还是三十二道准备?来的客人比预计多了两成。”
“三十二道。”陈文强果断道,“既摆了场面,就不能让人挑出寒酸。还有,让乐班准备几首清雅曲子,莫要太俗艳。”
秀莲应声去了。陈文强转身望向庭院中喧闹景象,心中却无多少喜悦。
穿越至今已近一年。他从一个连户籍都没有的“黑户”,挣扎成如今京城小有名气的商人,靠的是现代知识降维打击——土法洗煤、改良蜂窝煤配方、设计高效煤炉、引入现代营销手段。但这些优势能维持多久?煤炭生意利润惊人,眼红者只会越来越多。
“陈东家!恭喜恭喜!”粗豪笑声传来。
陈文强收敛心神,换上笑容迎上去。来者是年小刀,这位曾收他“保护费”的市井头目,如今倒成了半个合作伙伴——陈家的煤炉在底层市场的铺货,多赖年小刀手下那帮兄弟。
“年兄赏光,蓬荜生辉。”陈文强拱手。
年小刀今日穿了身崭新的靛蓝绸袍,却掩不住一身江湖气。他凑近低声道:“陈老弟,哥哥提醒一句,今日席上有个‘客人’,是南城柴炭行会的副会长钱贵。那老小子脸色不善,你留个心。”
陈文强眼神微凝:“多谢年兄提点。”
果然,该来的总会来。
午时开宴,三十余桌在前院摆开。主桌设在正厅,坐的多是与陈家有生意往来的重要人物。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陈文强起身敬酒,言辞谦逊得体,既不过分张扬,也不故作卑微。他刻意避谈具体生意,只道“承蒙各位抬爱,陈家方能立足”,将姿态放得极低。
然而有人不愿就此揭过。
“陈东家年轻有为,短短数月便在京城创下这番家业,实在令人佩服。”一个精瘦老者端着酒杯起身,正是南城柴炭行会副会长钱贵,“尤其这煤炭生意,可谓点石成金。不知陈东家可否指点一二,这黑石头的门道究竟在何处?”
话音落,书桌安静下来。不少目光投向陈文强。
这是公开叫板了。柴炭行会视煤炭为颠覆传统的威胁,此前已有数次小摩擦,如今借着乔迁宴发难,是要当众给他难堪。
陈文强放下酒杯,微笑如初:“钱老过誉。煤炭不过是为百姓冬日取暖多添个选择,岂敢与柴炭相提并论。至于门道,”他顿了顿,“无非是‘用心’二字——用心琢磨如何让煤烧得更旺、烟更少,用心琢磨炉具如何更省煤、更安全。百姓觉得好用了,自然愿意买账。”
“好一个‘用心’!”钱贵冷笑,“只是陈某这‘用心’,怕是用得太过了些。听说陈家煤窑产量日增,价格却一压再压,这是要断了柴炭业的活路?”
火药味弥漫开来。年小刀在邻桌眯起眼,手按上腰间短棍。
陈文强不慌不忙:“钱老此言差矣。京城百万之众,冬日取暖所需何止万千?柴有柴的用处,炭有炭的市场,煤也不过添个选项罢了。至于价格,”他环视席间,“陈家的煤价确实略低,那是因为改进了开采和洗选之法,成本降了,自然能让利于民。这难道不是好事?”
“你——”钱贵语塞。
“钱副会长,”一个温和声音插入,“今日是陈府乔迁之喜,生意上的事,改日再议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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