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霜降,京城迎来第一场早雪。
陈宅新置的三进院落里,屋檐下挂着一排精致铜铃,风过时叮当作响。庭院东南角那株百年老槐已被精心修剪,树下摆着陈文强上月刚购得的太湖石——这是暴发户最直白的宣言。
正厅内,炭火烧得正旺。改良第三代的双层蜂窝煤炉静静立在厅中央,炉身紫铜包边,雕刻着简单的缠枝纹。炉上铜壶嘶嘶吐着白气,满室暖意与茶香。
“东城三家柴炭铺昨日同时降价三成。”陈文强将手中账册轻轻放在紫檀嵌螺钿茶几上,声音平静得反常,“西市‘永丰炭行’的刘掌柜,前天夜里被人发现淹死在护城河支流里——衙门说是失足。”
妻子林婉捏着绣帕的手紧了紧:“这是第几个了?”
“开春以来,第四个。”陈文强走到窗边,看着庭中渐密的雪片,“前三个都是意外:走水、坠马、急病暴毙。这位刘掌柜,三天前还托人捎信,说想跟咱们谈谈合作。”
十二岁的长子陈明远从侧厅掀帘进来,肩头落着未拍净的雪:“爹,怡亲王府的管事刚走,说王爷下月初要二十套精装煤炉,给各房姨太太屋里用。另外……”他顿了顿,“管事私下说,让咱们近日行事低调些,朝里有人递了折子,说民间私采煤矿、聚敛巨富,恐生变故。”
陈文强转过身,脸上露出穿越以来最复杂的表情——那是现代项目经理面对突发风险时的凝重,与古代商人嗅到危机时的本能警觉的混合体。
“意料之中。”他走回炉边,伸手烤火,“咱们三个月内,把蜂窝煤卖进半个京城,柴炭行的生意少了四成。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只是没想到,他们手脚这么快。”
林婉忧心忡忡:“要不……先把西山的煤窑停一停?王爷既然提醒,总是有缘由的。”
“停了煤窑,咱们拿什么供王府的订单?拿什么养活新雇的那二百矿工、五十个匠人?”陈文强摇头,“暴发户最大的困境就是:上了快车道,刹车已经坏了。”
他忽然想起穿越前看过的一句话:资本的原始积累总是沾着血污。只是那时他在会议室里对着PPT高谈阔论,而今血污可能就要溅到自家庭院了。
晚膳后,陈宅正厅门窗紧闭。
这是陈家的传统:每逢大事,全家聚议。只是如今座上多了几位新面孔——煤窑的二管事赵铁柱、负责煤炉作坊的老师傅周大锤、还有三个月前投奔来的表亲李茂才,此人曾在山西做过账房,被陈文强聘为外柜。
“先说好消息。”陈文强让长子展开一幅手绘的京城地图,“咱们的煤炉,现在东至朝阳门,西到阜成门,北至安定门,南到永定门,共有三十七个代售点。按周师傅改良的第三代炉子,这个冬天至少能卖出五千套。”
周大锤搓着满是老茧的手,憨笑:“主要是东家设计的那个‘风道隔板’巧妙,省煤,烟少。不少大户人家遣人来问,能不能定制铜鎏金的款式。”
“坏消息是,”陈文强用竹竿点了点地图上几个标记红圈的位置,“这七家柴炭行,背后是同一个东家——‘裕丰商号’。而裕丰的幕后,是内务府一位姓郭的管事。”
厅内空气一凝。内务府,那是皇家的管家机构。
表亲李茂才捋着稀疏的胡须,声音压低:“我托旧日同乡打听过,这位郭管事,与九贝勒府走动甚密。”
九贝勒胤禟,康熙第九子,以善于经商、富可敌国闻名朝野。
林婉手中的茶盏轻轻一颤,发出细微磕碰声。
“所以刘掌柜的死,不是单单的行会倾轧。”陈文强放下竹竿,“是有人要把我们当成肥羊,要么一口吞下,要么……”
“杀羊儆猴。”十六岁的长女陈静姝轻声接话。她最近跟着母亲学管家,眉宇间已褪去稚气,“爹,咱们是不是该找棵大树?”
“怡亲王就是现成的大树。”陈明远道,“王府这半年的煤炉、紫檀摆件、还有二妹去教格格弹筝,这份人情不算浅。”
陈文强却摇了摇头:“怡亲王是贤王,也是聪明人。他可以因为‘欣赏’而照顾小生意,但若咱们主动求庇护,性质就变了——那等于把他拖进商贾之争,甚至皇子间的暗斗。”
穿越者的历史知识在此刻泛起:胤祥此时虽得康熙信任,但九龙夺嫡已暗流汹涌。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那怎么办?”林婉问。
陈文强走到厅中那台煤炉前,打开炉门,用铁钎拨了拨炭火。橙红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做三件事。”他转身,语速平稳如念项目计划,“第一,明日开始,所有煤窑、作坊、铺面,进出货账目做两套——一套真的,一套‘准备给人看的’。茂才表哥,这事你亲自办。”
李茂才郑重点头。
“第二,周师傅,你带徒弟们加紧研制第四代煤炉——我要一个‘只有咱们能做,别人仿不了’的机关。材料用最好的,工本不必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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