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五年的春末,金陵渡口江风带着湿润的咸腥气,吹拂着刚刚靠岸的客船。陈乐天站在甲板上,一身深青色杭绸直裰,腰间系着的却不是玉佩,而是一块黄铜怀表——这是他穿越五年仍改不掉的习惯。
“少爷,码头到了。”身后传来随从陈福的声音,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是陈文强在北方收留的流民之后,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护着三只沉甸甸的樟木箱。
陈乐天点点头,目光扫过喧嚣的码头。挑夫们喊着号子,漕船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茶肆酒馆的幌子连成一片。这座六朝古都的繁华,比他想象中更加汹涌,也更加排外——他已经从那些打量他的目光中,捕捉到了几分审视与疏离。
“先去钞库街的客栈安顿。”陈乐天说着,率先走下跳板。
箱子里装的不是寻常货物,而是二十方精选的晋北紫檀料。在北方时,这些紫檀被当地匠人视为上品,可到了这江南富庶之地,能否打开局面还是未知。临行前父亲陈文强的叮嘱犹在耳边:“江南商帮排外,但更重实利。我们的紫檀木质密实、色泽沉厚,与南洋来的水料不同,这便是切入点。”
刚踏上石板路,一个戴着瓜皮帽的牙人便凑了上来:“这位爷可是初到金陵?需要赁屋还是寻铺?小的钱三,这一带……”
“已有安排。”陈乐天摆手打断,却从袖中摸出一钱碎银,“不过倒要问问,如今金陵城里,做木材生意最体面的是哪几家?”
钱三接过银子,眼睛一亮:“爷问这个可算问对人喽!最大的当属‘顾氏木行’,顾东主在三条营有六间铺面,专做官家和大户的生意。其次有‘周记’、‘万隆’,都是几十年的老字号。爷若是想入行,怕是……”他上下打量陈乐天,“难。”
“哦?为何?”
“这些行会啊,抱得紧。”钱三压低声,“外来的料,再好也得先过了他们的眼,定了他们的价。去年有个湖广来的客商,带了一船金丝楠,硬是压了三个月,最后折价三成才脱手。”
陈乐天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一沉。这比他预想的更棘手。
正说着,码头东侧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几顶青绸小轿在仆从簇拥下缓缓而来,轿帘绣着精致的兰草纹样。钱三立刻噤声,退到一旁。
“这是哪家内眷?”陈乐天随口问。
“看这规制,怕是织造府的女眷。”钱三声音更低,“曹家。”
陈乐天心头一跳。曹家——江宁织造曹頫,正是二弟陈浩然如今做幕僚的东家,也是他们陈家这次南下想要接触的关键人物之一。他不动声色地多看了几眼,只见中间那顶轿子微微掀起帘角,露出一双女子的手,纤白如玉,在春日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轿队远去后,陈乐天继续往城里走。钞库街的“悦来客栈”是年小刀旧部推荐的据点,掌柜是个独眼的中年人,见陈乐天出示的信物,立刻安排了三间上房。
“陈爷一路辛苦。”掌柜姓赵,说话时那只独眼格外锐利,“年爷那边早有吩咐,您需要什么,尽管开口。不过……”他顿了顿,“这几日城里不太平,织造府那边风声紧,查账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拨。”
陈乐天放下茶盏:“曹家的事,连市井都知道了?”
“这么大的事,哪里瞒得住。”赵掌柜摇头,“曹寅大人故去后,这亏空就是个无底洞。如今新皇登基五年,最恨的就是亏空钱粮。曹頫大人虽然袭了职,可这日子……难喽。”
这话让陈乐天心中蒙上一层阴影。他原本打算通过正常商业渠道接触曹家,如今看来,必须更加谨慎。
同一时刻,秦淮河畔的“揽月楼”里,丝竹声正酣。
陈巧芸坐在偏厅的屏风后,指尖轻抚着面前那架特制的二十一弦古筝——这是她根据现代古筝改良的,音域更宽,转调更灵活。此刻她手心微微出汗,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期待。
五日前,一封洒金请柬送到她在京城的住处,落款是“江宁织造曹门马氏”,邀她赴金陵为一场雅集献艺。陈文强与陈乐天商议后,认为这是个打入江南上层圈子的机会,便让她随商队一同南下。
“陈姑娘,夫人请您过去了。”一个丫鬟掀帘轻声道。
陈巧芸深吸一口气,抱起古筝,跟着丫鬟穿过回廊。宴客厅里已坐了二十余人,皆是锦衣华服的男女,主位上是一位三十余岁的妇人,面容端庄,眉眼间却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色——正是曹頫之妻马氏。
“听说这位陈姑娘是京城来的,一曲《春江花月夜》让裕亲王都赞不绝口。”席间有人低语。
“看那筝,倒是新奇……”
陈巧芸施礼后坐下,调整呼吸。她没有弹那些经典的唐宋古曲,而是选择了自己改编的《姑苏行》——这是她将江南民间小调与现代和声结合的作品,旋律清新,却又不失古意。
第一个音符响起时,厅内尚有低语。
当流水般的旋律铺展开来,渐渐有人放下了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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