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有个问题,“师父,您说人有几百万亿细菌,那动物没有吗,比如大象狮子老虎什么的,他们为什么不问呢?”
静儿在切土豆丝,师母刚蒸上米饭,走到厨房门口,听见我说话又回来了。她把手里的围裙搭在椅背上,重新坐下,看着我。
“远儿,这问题你师父不如我,我来跟你说吧”
“动物当然也有细菌,”她说,“大象、狮子、老虎,它们身上也有几百万亿细菌,比人还多。可它们不问为什么活着。”
“为什么?”
“因为它们不需要问。”师母把茶杯往中间挪了挪,“你想想,一头狮子,它活着就是活着。饿了找吃的,困了睡觉,醒了巡视领地,打一架,生一窝小狮子。它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因为它就是‘为什么’本身。它活着的时候,它活着的意义就在那儿了——捕食、交配、育幼、守护领地。每一个动作都是意义,不需要另外找一个。”
我听着,脑子里冒出一个词。“那人类呢?人类不也是捕食、交配、育幼、守护领地吗?为什么人类还要问?”
师母看了师父一眼,师父端着茶盏没说话,微微点了一下头,意思是还让她说。
“人类多了一样东西。”师母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前额叶皮层。动物也有,但人类的这一块,特别大,特别厚。这块东西是干什么的?是做计划、做判断、控制冲动、设想未来。也是——问问题。它让你不光知道‘我在活着’,还知道‘我知道我在活着’。这个‘知道自己在活着’,就是提问的起点。”
她顿了顿。
“动物有没有前额叶皮层?有。大象有,狮子有,海豚也有。但它们的没有那么发达。它们知道‘我在追猎物’,但不会问‘我为什么要追猎物’。它们知道‘我在交配’,但不会问‘我为什么要繁殖’。它们活在当下,不是活在问题里。
人不一样。人的前额叶皮层太发达了,发达到了会反过来看自己。你看着自己吃饭,看着自己走路,看着自己睡觉。看着看着,你就问——我这是在干什么?我为什么在这儿?”
我听着,忽然想起师父说的那个“觉”。那个能看着自己吃饭、走路、睡觉的东西,是不是就是前额叶皮层在干活?
不对,觉是觉,脑子是脑子。觉是用脑子这个工具来看,但觉本身不是脑子呀。
师母好像看穿了我在想什么,接着说:“前额叶皮层是硬件,觉是软件。硬件再强,没有软件也就是个摆设。动物有硬件,但它们的软件没有升级到能问‘我是谁’那个版本。人的软件升级了,升级到了能看见自己在看。这一看见,问题就来了。”
静儿在旁边剥着花生,剥了半天,忽然问了一句:“那有没有动物问过?比如猩猩,它们那么聪明。”
师母笑了。“有研究说猩猩能认出镜子里的自己,知道那个影子是‘我’。这是自我意识的第一步。
但它们不会问‘我这个我是什么’。它们知道‘我’,但不会追问‘我’的本质。人类不一样,人类知道‘我’之后,还会问——这个‘我’是真的吗?是永恒的吗?是独立的吗?问到最后,把自己问空了。空了就害怕,害怕就找意义,找不着就觉得活着没意思。”
师父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动物不问,因为它们不需要意义来支撑活着。它们活着本身就是意义。
人问,是因为人活着不仅仅是活着。人活着要吃饭,但人吃饭不是只为了活着。人吃饭的时候在想——我为什么要吃这顿饭?跟谁吃?吃完了干什么?想得多了,饭就凉了。饭凉了,胃就不舒服。胃不舒服,就更觉得活着没意思。”
我听着,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
“所以,”我慢慢说,“人问‘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不是因为活着没意义,是因为前额叶皮层太闲了,没事干就给自己找活干。找着找着,就把自己找进去了。”
师母笑了。“你这话说得对,也不全对。前额叶皮层不是闲,是它太能干了。它能干到能把自己从整体中抽出来,站在外面看自己。
这一抽出来,就觉得自己是孤立的,跟世界断开了。断开了就觉得没有根,没有根就问——我从哪儿来?我为什么在这儿?我要去哪儿?这些问题,动物不问,因为它们从来没断开过。它们就是世界,世界就是它们。人以为自己不是世界,所以问。问了,再回答。回答了,再问。问着答着,就过了一辈子。”
静儿剥完最后一颗花生,把花生米放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皮。“那要是有人不问了,是不是就活得跟动物一样了?”
师父看了她一眼。“不问的人,分两种。一种是真不问了,活着就活着,该吃吃该睡睡,心里踏实。这种人不是不想问,是不需要问。
另一种是不敢问,怕问了没有答案,怕答案太可怕,所以把问题压下去。压下去的不是没有问题,是问题变成了别的——变成了病,变成了烦,变成了堵。你师兄那个哮喘,就是不敢问出来的。”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师父,您又拿我说事。”
师父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笑笑没接话。
师母站起来,重新拿起围裙。“行了,我去炒菜。”
师父在石桌旁坐着,茶盏空了,他也没续。他看着院子里的光,光已经变成了橘黄色,快要落山了。
“远儿。”师父突然问我,
“嗯?”
“你那个前额叶皮层,就是我们说的‘识神’。你那个觉,就是那个‘元神’。它们两个,一个问,一个看。问的永远在问,看的从来不问。
你以前被那个问的带着跑,跑得喘不上气。现在你知道看了,看着它问。它问它的,你看你的。你看着它问的时候,它就不闹了。”
我点点头。院子里很静,风很轻。以前我不明白,现在明白了心里也静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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