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图熄灭后，密室陷入短暂的安静。光点散去，只留下地面法阵的纹路还在微微发亮。我站在原地，掌心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像是被什么东西扎进了皮肤。
低头看去，一块玉简碎片嵌在左手心里，边缘沾着血。它原本悬浮在法阵中央，刚才毫无征兆地炸开，碎片四散，唯独这一片飞向我，稳稳插进血肉。
我没有叫出声，只是手指蜷了一下。
眼前闪过一个画面——漆黑祭坛上，一名女子站在三族代表之间，手握星石，声音平静却不可违逆：“守衡者生，破衡者亡。”
画面转瞬即逝，像风吹过水面，没留下痕迹，但我记得那语气。不是命令，是规则。
我抬头看向对面墙壁。
那里刻着几行字，深深刻进石中，笔迹熟悉得让我心头一跳。和梦里反复出现的婚书残片一样，每一个转折都带着旧日的气息。
“妖族、观星族、人族，平衡则天地存。”
这不是预言。
是契约。
司徒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面前。他的狐尾缠上我的手腕，不紧，但挣不开。他盯着我掌心的碎片，眼神变了，不再是平时那种懒散带刺的样子。
“你早就知道？”他问。
我没回答。
他声音低了些：“这玉简不会随便炸。它认人。只有它认定的人触碰法则核心，才会触发审判。”
我试着抽手，他没松。狐尾绕得更紧，像是怕我会突然消失。
“我不是什么审判者。”我说，“我只是碰巧站在这里。”
“碰巧？”他冷笑，“那你梦里的婚书是谁写的？你每次看到符文的第一反应是什么？不是逃，是读。你在认它们，叶蓁。你身体比脑子记得清楚。”
我闭了下眼。
他说得对。那些纹路我确实认识，不是靠学，是本能。就像饿了会找吃的，累了会想睡，看到这些字，我会自然地顺着笔画往下念，哪怕没有声音。
可我不敢信这种本能。
以前每次有记忆冒出来，最后都变成一场空。要么被人抹掉，要么根本不是我的。我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别人塞给我的壳。
“就算我知道一点，”我睁开眼，“又能怎么样？现在站在这里的不止我一个。陆九玄走了，你留下面对我，是想听我说实话？还是只想确认我是不是该死的那个？”
他没动，也没松手。
但我看见他眼角轻轻抽了一下。
“星石审判，审判者……死。”他慢慢重复刚才玉简炸裂时传出的声音，“它说了两遍。第二遍是在你碰到墙上的字之后。”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无意识抬了手，指尖贴上了那行铭文。
吊坠贴在胸口，已经不再发烫，反而冰凉。可掌心的伤口还在流血，顺着指缝滴到地上，落在法阵纹路上时，发出轻微的“滋”声，像是水滴进了热锅。
司徒墨终于松开狐尾，却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他翻过我的手掌，看着那块碎片，眉头皱起。
“它没往外排。”他说，“正常情况下，外物入体，身体会排斥。可你现在……它在往里沉。”
我感觉到疼，但不是普通的疼。是深入骨头的那种，顺着血脉往上爬，像有东西在我身体里走动。
“你说三族平衡，”我问他，“如果少了一个呢？”
他抬眼看我：“天地崩。”
“那要是有人打破这个平衡呢？”
“会被清除。”他顿了顿，“自古如此。”
我笑了下：“所以我是来送死的？刚好撞上这条规矩？”
“我不知道。”他声音哑了，“但我知道你不该碰这些字。没人能碰。历代守护者只能看，不能读。可你刚才是念出来的，一个都没错。”
我沉默。
原来这就是差别。他们只能看，而我能读。
不是因为我知道得多，是因为我本来就在里面。
“你有没有想过，”我低声说，“也许不是我在打破平衡，而是这个平衡本身就有问题？”
他猛地抬头。
“三族共存，听起来很好听。”我看着墙上那句话，“可谁定的？为什么必须这样？为什么不能多一个，不能少一个？凭什么一个人的记忆被改，一条命说没就没，就为了维持一个‘平衡’？”
“你这是叛道。”他说。
“那你告诉我，”我直视他，“你父亲做的事是为了打破平衡，还是维护它？他杀观星族，血祭妖族血脉，逼你执行命令——这些也是‘平衡’的一部分吗？”
他没说话。
但我看见他抓着我手腕的力道松了一点。
“我不是来重启什么命轨的。”我把手抽回来，伤口还在渗血，但我没管，“我是来弄明白，为什么我们非得按别人写好的路走。”
他站着不动，紫眸里的红光一闪即逝。
远处传来脚步声。
他知道是谁来了，我也知道。
但我们都没有回头。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如果你真是那个写下婚书的人……那你当年，为什么要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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