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对闫富贵还是有几分佩服的。
他原以为,凭秦淮茹那性子是不可能借钱给闫富贵的。
可闫富贵偏偏就做到了,虽然借出来的数额并不足以填补所有亏空,只有五百块钱,但在眼下这个年月,五百块已经算得上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要知道,现在95号四合院里住着的那些人家,大多数连一百块钱的存款都拿不出来,谁家要是能掏出三五十块的余钱,都算是日子过得殷实的。
闫富贵又让大儿子闫解成把当初买工作的那笔钱,都还回来。
闫解成听了这话,眉头先是一皱,随即又松开了。
他跟他爸之间虽然平日里也有磕磕绊绊,可他心里明白,眼下他爸的处境确实艰难,学校说关就关了,好好的校长身份说没就没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忽然之间什么都没了,那种落差搁在谁身上都不好受。
闫解成到底没恼,也没跟他爸争辩什么,只是闷声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自己屋,把这事跟于莉说了。
于莉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二话没说,就跟闫解成一块儿翻箱倒柜地清点存款。
两个人把枕头底下、柜子夹层、铁皮盒子里攒的那些票子和硬币全倒出来,一张一张地数,一分一分地算。
数到最后,两个人面面相觑。
还差一截。
于莉咬了咬嘴唇,想了想,说要不她回娘家一趟,跟她爸她妈先借着应个急。
闫解成有些过意不去,可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只好点头应了。
于莉和闫解成两人一块儿回了一趟娘家,跟于父于母把情况说了,两位老人虽然日子也不宽裕,但看着闺女开了口,到底还是从箱底翻出了存着的钱,凑了个整数交给于莉。
于莉揣着钱回来,跟闫解成自己的存款合在一块儿,总算是一分不少地凑够了当初买工作的那笔数目。
闫富贵接过钱的时候,手指头微微抖了抖,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再加上学校那边,因为通知来得突然,说是要关停,上面虽然仓促,但好歹也顾及了些情面,或多或少给每个老师都发了一笔遣散费。
闫富贵在讲台上站了那么多年,好歹也算是个老资格的。
发到他手里的那份,虽然谈不上丰厚,但林林总总加起来,再把闫解成还回来的钱、从秦淮茹那儿借来的五百块拢到一块儿,倒也勉强能把许大茂和何雨柱的账给还上了。
账还清的那天晚上,闫富贵的眼眶忽然就热了,喉头哽了哽,竟有些想掉泪的冲动。
无债一身轻,他觉得浑身上下像卸下了一副重担,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意压了下去,心里想着,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可这样的日子,只过了三天。
第四天一早,闫富贵起来舀棒子面准备熬粥,揭开缸盖一看,缸底那层薄薄的黄面儿几乎能数出粒儿来。
他拿着瓢的手顿在那儿,半天没动弹。
没有存款,没有工作,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想不出别的出路。
最后,他咬了咬牙,把瓢往缸里一搁,换了件半新不旧的外套,低着脑袋出了门,一路低着头往街道办去了。
到了街道办,他跟负责发手工活儿的干事说了来意。
那干事抬眼看了看他,倒也没多说什么,从后头抱出一摞糊纸盒的料子,又给他拿了一小瓶浆糊和一把小刷子,交代了几句要领,让他拿回家去做,做完了送来验收,合格了按件计工钱。
闫富贵把东西抱回家,坐在桌子跟前,戴上老花镜,开始学着糊纸盒。
他做了一辈子学问,拿惯了粉笔和书本的手,忽然捏起刷子和纸片子,怎么摆弄都觉得别扭。
头几个盒子糊得歪歪扭扭,边角对不齐,浆糊抹得多了溢出来,把纸面洇得皱巴巴的,干了之后跟块烂布似的,压根没法看。
等到下午送去街道办验收的时候,干事把那些糊坏的盒子一个个拎出来,脸拉得老长,数落他的话一句接一句地往外蹦。
说这些纸板都是花钱买来的,做坏了的成本要从工资里扣不说,关键是白白糟践了东西,你一个当校长的,怎么连这点手头活都干不利索。
闫富贵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他知道人家说的都是实话,半句都反驳不了,只能低着头连连认错。
把那些合格的几个盒子收了工钱,又把做坏的那些扣了钱,剩下的料子重新抱回家。
从那天起,闫富贵就不太爱出门了。
他害怕出门碰见邻居,害怕听见那些或明或暗的酸话和议论,更害怕别人问他一句最近忙什么呢。
他宁可把自家的门关得紧紧的,整日闷在屋子里,除了必要的时候出去买点粮食,连院里的公共水池都尽量挑没人的时候才去用。
奇怪的是,这段日子整个95号四合院也跟着安静了下来。
院里那些以前爱凑在一块儿嚼舌头、说闲话的邻居们,如今也不怎么在院里聚堆闲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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