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全志见他这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眼底的轻蔑差点没兜住,哼,也就是个爱耍嘴皮子的罢了,刚才跟自己吵的时候来劲得很,嗓门比谁都大!
这会儿到了真格要跟洋人打交道的节骨眼上就蔫儿了,跟个闷葫芦似的杵在那儿,屁都不敢放一个,也就那点出息了。
可他面上一点儿没耽误,三步并作两步就迎了上去,脸上的笑纹挤得能夹死苍蝇,声音里全是讨好的味道:“查理德先生、戴维先生,我们冶金工业局热烈欢迎你们的到来,一路辛苦了。”
冯全志的英文说得磕磕绊绊的,好几个词听着就别扭,但也勉强能让人听懂个大概意思。
他伸出手,姿态放得极低,低得不像个科长,倒像是饭店迎宾的门童。
查理德抬了抬眼皮,目光从冯全志脸上漫不经心地掠过去,就跟看一件可有可无的家具似的,鼻子里哼都没哼一声,压根没搭这个茬儿。
倒是他身后的助手戴维往前迈了半步,开口道:“我们的时间很紧张,请先带我们去看设备吧。”
冯全志被晾在原地,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那堆笑纹全凝固了,跟蜡像馆里摆着的似的,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他干咳了一声,讪讪地把手缩回来,扭头冲李怀德这边狠狠剜了一眼,仿佛这一切都是李怀德的错。
李怀德偏过头跟何雨柱低声说了句:“瞧见没?舔得再欢,人家洋人也不拿正眼瞧他,热脸贴了冷屁股。”
说完嘴角挂了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于是乌泱泱一群人又赶赴车间,车间里头铁味儿混着机油味儿扑面而来,呛得人鼻子发痒,好几个人忍不住打了喷嚏。
锁定那台坏掉的设备后,查理德和戴维两人就站在一旁,另外三名英国工程师倒是动作利索,打开控制柜的盖板,拿起万用表这儿戳戳那儿点点,又凑在一堆对着几排旋钮指指画画。
没过一会儿,三个人同时停了手,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透着一种心照不宣的了然。
然后他们转过身,朝着查理德和戴维就是一通叽里咕噜。
“这些洋人在说些什么呢?”李怀德话是问王健的,但他的眼珠子紧盯着那几个英国人的脸,试图从他们的表情和手势里读出点儿什么来。
王健被这帮英国佬那快得离谱的语速给听得一个头两个大,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
太快了!一个词儿还没在脑子里过完一遍,接下来两三个词又劈头盖脸地砸过来了,他脑袋里像塞了团乱麻,什么都抓不住,越着急越乱,越乱越听不懂。
他其实英语底子不差,平时看资料、写报告都没什么问题,日常交流也能应付得过来。
可今天这帮英国人一聊起技术活儿来,语速就跟开了闸的水似的。
但他不敢说自己没听明白,只能硬着头皮观察那几个英国人的表情和肢体动作,揣测着这机器设备的问题应该很严重。
于是厚着脸皮上去又询问了一番。
查理德瞟了他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那不屑的神情明晃晃地挂在脸上。
戴维也就稍微好一点,他放慢了语速,像教幼儿园小孩似的,可脸上的不耐烦已经藏都藏不住了,眉毛拧得跟麻花似的,那意思分明在说——你们这帮人怎么连这个都听不懂?
到底行不行啊?说完他还翻了两个白眼,手指头在控制柜面板上重重敲了两下。
王健这下总算听明白了,戴维说的是这机器电路板烧了。
王健如蒙大赦,长长吁了一口气,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浸湿了一小块,黏糊糊地贴在脊梁骨上,他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句,怎么就栽在语速上了?平时真该多练练听力的,今儿这脸丢得够呛。
他转过身,对李怀德和众人转述了戴维的话:“李副局长,他们说这机器的电路板烧坏了,修起来很麻烦,至少得要十天工夫才能修好。”
这话一出口,周围几个技术员的脸色都变了,有人倒抽了口凉气,有人开始交头接耳小声嘀咕着什么,还有两个直接皱起了眉头直叹气。
10天,生产进度来不及啊!
整个车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就沉了下去,跟压了块大石头似的,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台瘫着的设备上,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何雨柱则是将之前这五个人的对话给听明白了大概,跟他预想的一样,根本就不是什么电路板的毛病,就是那几个电位器的数值偏移了,拿个螺丝刀拧回去就行,连十分钟都用不了。
他注意到,戴维说“电路板损坏”那几个字的时候,三个检查机器的英国人里头有一个嘴角明显抽了一下,虽然很快就压下去了,跟没事人似的继续板着脸。
但那个细微的动作还是被何雨柱眼尖地逮了个正着,看来这帮人是故意把问题给说大一点。
只不过让他费解的是,这帮英国佬嘴里说的那些词汇其实并不难,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技术词儿,语速也不过是比平时说话快了一点儿,王健怎么就被带沟里去了呢?
他明明听着王健后来追问那句英语,发音挺地道的,应该也是下了一番苦功夫的。
“李哥,这翻译你是哪儿请来的?”何雨柱悄悄跟李怀德咬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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