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真正要对付的人,是永王!”这个认知如同冰水浇头,让她瞬间清醒,也瞬间坠入深渊。
她被人利用了!彻头彻尾地利用了!
那个在平安栈马车里与她接头的、自称是某位贵人府上嬷嬷的中年妇人,言辞恳切,一副愿意助她一臂之力的模样。
她当时被嫉妒和渴望冲昏了头脑,又自恃只是传递一句无伤大雅的谣言,不会留下把柄,便信了。
现在想来,那嬷嬷言语间分明是在诱导她!诱导她亲手将攻击永王的刀子送出去!
这个人不可能是皇后的人,皇后是永王的母后。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查清了她与永王府之间那点微妙的联系,更看透了她对青罗的嫉恨和对永王妃之位的觊觎,于是精心设下圈套,让她这个“内应”在不知不觉中,为他们铺好了攻击永王的第一步台阶!
而她,竟然愚蠢地踩了进去,还自以为得计!
“我……我害了他……”这个念头一起,夏含章只觉得天旋地转,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踉踉跄跄地回到自己的闺房,反手栓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在地。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无尽的恐惧、悔恨和绝望。
她怎么会那么蠢?!怎么会以为可以玩弄这种手段而不被反噬?!
永王若因此身败名裂,被皇帝厌弃,被天下人唾骂……她就是那个递上第一块砖的帮凶!靖远侯府也会被她拖累!那她……会连安身之地都没有!青罗可以凭自己的能力活下去,但一定再不会像以前那样带着她,照顾她,保护她!
青罗昨日在王府门前那般悍勇机智地化解危机,是否已经……猜到了什么?
谢庆遥呢?那个看似温和实则深不可测的男人,他是不是早已察觉了她的动作?
他们一定在查!查谣言的源头!平安栈刘掌柜虽然可靠,但并非无迹可寻!……迟早会查到刘掌柜,查到……她头上!
谢庆遥会怎么做?永王会怎么做?他们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试图伤害青罗、更试图动摇永王根基的人!
夏含章吓得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她不敢想象那后果。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她必须做点什么!
那个嬷嬷!必须找到那个嬷嬷!或者至少,要警告刘掌柜,绝不能泄露半分!
她挣扎着爬起来,走到梳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惨白如鬼、双眼红肿的脸。她哆嗦着手,拿起脂粉胡乱涂抹,又换上一身最朴素的衣裙,戴上帷帽。
她要去平安栈!必须在谢庆遥或青罗的人查到刘掌柜之前,封住他的口!
趁着暮色渐浓,府中人影稀疏,夏含章从侯府后门溜了出去,融入京城苍茫的暮色之中。
她走得又急又快,帷帽下的眼睛惊恐地四处张望,总觉得暗处有眼睛在盯着她。
却不知道,在她身后不远处,两个影子,正不疾不徐地跟随着。
此时的永王府,竹心斋内。
青罗刚刚听完星四的低声禀报。
“查到了,最初那两句‘金枝陷云障,赤土裂千川’的流言入京的源头在城西一处流民聚集的破庙,最先是从几个拿了钱的外地流民口中传出的。顺着给钱的线索摸,最终找到了一个在平安栈后院打杂的婆子。那婆子交代,是受了平安栈刘掌柜所托,给了那些流民钱,让他们传那两句话。”
星四顿了顿,继续道:“属下等暗中调查了刘掌柜,发现他早年曾在军中,是林小姐召他入了乘风驿,并做了平安栈的掌柜。巧的是,在北地流言传出前些时日,林小姐曾去过平安栈。”
青罗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温热的边缘。
果然……与夏含章有关。虽然星四的汇报听起来,夏含章似乎只是利用了刘掌柜关系,传递了最初那两句谣言。但这已经够了。
“侯爷……有什么安排吗?”青罗问。
“墨卫似乎也在查平安栈,应当……比属下等更早得到消息。”星四谨慎地回答。
青罗闭了闭眼。谢庆遥果然已经动手了。他行事向来缜密迅猛,一旦锁定目标,绝不会拖延。
“夏含章现在何处?”她睁开眼,问道。
“夏小姐方才从侯府后门出来,看方向,正是往平安栈去。”星四道,“灵哥和星三跟着。”
她还是沉不住气,要去善后,或者……试图弥补?青罗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失望,有冰冷,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嫉恨和妄念,便做出这等损人不利己的蠢事,将自己和身边的人都置于险地。夏含章,你究竟知不知道,你点燃的这把火,可能会烧毁多少东西?
“盯着她,看看她会做什么,看看……侯爷会怎么做。”青罗最终说道,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先……不要让王爷知晓!”
“是。”星四领命欲退下。
“等等,”青罗沉思片刻,缓缓地道,“让薛灵传话给侯爷,我……谣言于我无伤害……”
星四抬头看到了她眼中浓浓的悲哀,终于垂首领命而去:“是!”
阿遥,我不惧谣言!王爷的处境,我亦曾设想过,会有办法的!她才十七岁,我不想……
书房里只剩下青罗一人。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暮春的晚风带着凉意拂面而来。
夏含章这一步,终究是走错了。而且错得如此愚蠢,如此致命。
她或许只是想给自己一点教训,想让永王与自己断绝关系,却没想到成了别人手中更锋利的一把刀,刀尖直指她倾慕的永王。
接下来会怎样?谢庆遥会如何处理夏含章?永王若知道真相,又会作何感想?
青罗轻轻叹了口气。风雨欲来,无人能独善其身。
只希望这场由愚蠢和阴谋掀起的风暴,不要将所有人都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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