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两人精疲力尽,青罗蜷缩在他怀里,呼吸却并未立刻均匀,仿佛累极了,却又强撑着不肯睡去,眷恋着这最后的温存。
黑暗中,纪怀廉能感觉到她微颤的睫毛扫过自己胸膛的肌肤,也能感受到她无声的依恋。
他搂着她,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温柔:“我去两河后,你在京城……安心待着。若是闷了,便多去靖远侯府走走,找侯夫人说说话,也好有个照应。”
青罗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却温顺地应着:“嗯……知道了。只是你没在身边,夜里怕是……睡不踏实的。”
这话说得实在,没有半分娇饰,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在了纪怀廉心尖最酸软的地方。
他心中蓦地一涩,混杂着无尽的怜惜与愧疚。这人,连说情话,都说得这般……实在,却又直击要害。
“会想我吗?”他忍不住,低声又问了一句,仿佛想从她口中确认些什么,来慰藉自己即将远行、且前途未卜的荒凉心境。
青罗沉默了一小会儿,似乎在认真思考,然后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更轻了些,却无比清晰:“会的。可能会……很想。”
没有海誓山盟,没有缠绵悱恻,只是两个再朴素不过的字——“很想”,却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纪怀廉心中滔天的波澜。
这一刻,他忽然无比冲动地想去靖远侯,将那封压在心底、沉重无比的放归书拿回来,当着她的面,撕得粉碎!扬个干净!
真的要放吗?
放她离开自己去过那所谓的“自由”生活?在她说了“会很想”自己之后?
他紧紧搂着她,手臂收得更用力,仿佛要将她揉进身体,一起带走。黑暗中,他眼底翻涌着激烈的挣扎与痛楚。
怀中的人儿似乎并未察觉他内心的惊涛骇浪,倦意如潮水般彻底淹没了她。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几乎成了梦呓,却依旧带着一股子执拗的狠劲,断断续续地,仿佛在叮嘱一件顶重要的事:
“赈灾……赈灾时……需得心诚……不要……不要沾女色……”
她含糊地说着,意识已然模糊,但某种强烈的意念却支撑着她把话说完:
“哪个……不长眼的狗官……要是敢……敢给你……给你献什么美人……”
最后的字眼,带着浓浓的睡意,却掷地有声:
“打断他……三条……腿……”
话音彻底消散,她终于沉入了毫无防备的深眠,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而纪怀廉,却因为她这句先“讲道理”(赈灾需心诚勿近女色)、后“放狠话”(打断三条腿)的梦呓,整个人都僵住了,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合着哭笑不得的荒谬感,瞬间冲散了他心中所有的阴霾与沉重。
她连在梦里,都惦记着他赈灾要心诚,都警惕着那些可能出现的美人,甚至为此想出了如此……别致又凶残的惩戒方式。
虽然这“打断三条腿”的话,听着实在霸道残忍得有些离谱,与她平日形象有些大相径庭,但其中蕴含的、那种近乎本能的在意和维护,却直白炽烈得让人心头发烫。
纪怀廉怔了片刻,忽然低低地、无声地笑了起来。
笑声里,有释然,还有暖意,更有一种奇异的、被全然接纳和悍然保护着的安心感。
他甚至开始有些不合时宜地,替那些未来可能不长眼的官员,提前担心了起来。
他的小狐狸啊……连放狠话,都放得这般……独树一帜,令人印象深刻。
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至极的吻,眼中最后一丝阴霾与犹豫,也彻底消散。
放归书?
便先放了吧!当务之急是办好赈灾的差事,先把命保住,再把局面挣回来。
待他立稳脚跟、堂堂正正踏回京城之后,风风光光把她娶回来便是——什么侍妾之名,本就配不上她,反倒委屈了她。
他想通了。无论前路多么艰险,无论他是否能护她完全周全,他都不会再主动将她推开。她是他的王妃,是连做梦都要监管他行为、并打算用暴力手段清除障碍的人。
他们要并肩,而不是分离。
翌日,某个昨晚凭着一腔孤勇硬气了一回的人,不可避免地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直近午后。
青罗拥着锦被坐起身时,屋内一片寂静,只余镂花窗外透进的明媚天光。
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周身骨骼都发出细微的轻响,脑子里的记忆却随着这份惬意,一丝丝、一缕缕地清晰回来。
昨夜……
她干了什么?
对着纪怀廉,她似乎……很是“理直气壮”了一番?
那架势,活脱脱像是被言言附了体,竟迸出那般不管不顾的蛮横来。
“我昨晚……莫不是吞了颗熊心下去?”她抬手揉了揉额角,唇边泄出一丝无奈又自嘲的苦笑。
罢了,幸好纪怀廉天未亮就已动身,去处置今日必须先行筹措调拨的粮秣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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