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三带着一身风尘与疲惫，在第二日傍晚时分回到了太原总署。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将在柳林镇及清河镇查探到的详情一一禀报。
“殿下，”甲三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却清晰，“属下带人在柳林镇仔细查访，按时间推算，新式取水农具出现前后，镇上确实来了几批外乡人。”
“第一支，是一支自称从扬州来的八人商队。领头的是个粮行东家，人称‘谢东家’，年纪约莫二十五六岁，名字不详，镇上人只知他姓谢。
随行有两位年轻女子，另有五名随从，看起来皆精干。据接触过他们的铁匠、木匠私下透露（属下使了些手段才问出来），这位谢东家自称得了北边草原行商的消息，听说有省力的取水法子，还带了简陋的草图。
“他找到镇上几位手艺好的匠人，付了重金，由匠人们根据草图琢磨、打造并改进，最终做出了那风车和滑轮组。
“事后，谢东家特意嘱咐匠人们，对外只说是他们自己琢磨出来的，日后若官府问起或奖赏，功劳尽归他们，不可提及商队。匠人们得了厚酬，又有利可图，自然应允。”
纪怀廉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扬州粮商？草原消息？草图？让功于匠人？这行事风格，倒是颇为……周全且懂得人心。
“第二支，”甲三继续道，“是从徐州而来的‘四通镖局’镖队，共十一人，押送着几口箱子，说是路过休整。
“第三支，是北边来的行商，人称‘姚掌柜’，带着约十四名随从，货物不多，更像是在游历。
“第四支，是自称从北边游历而来的行脚医者，共十人，在镇上设了几天医棚，教了些净水土法。
“另外，那段时间镇上还零星多了五六个从洛阳方向逃难来的少年流民，年纪都在十几岁。”
甲三顿了顿，总结道：“这几批人，除了那几个少年流民年纪尚小，其余从镖师、行商到医者，看起来都是二十至三十余岁的青壮年，行事也颇为低调，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纪怀廉的眉头渐渐蹙起。年龄对不上。
若青罗真在其中，无论是扮作粮行东家、行商还是医者，丙字组等人年龄或许相仿，但那十八个世家子弟和星卫，最大的姚文安、萧锦城等人也不过十七岁，最小的可能才十五六。甲三描述的这些队伍里，除了那几个“少年流民”，其余皆是成年青壮。
难道那几个“少年流民”就是姚文安他们？可数量只有五六个，对不上十八之数。
“他们在清河镇的情况呢？”纪怀廉问。
“回殿下，属下查访发现，这几批人马在柳林镇出现后，又陆续出现在了清河镇，时间上衔接得很紧。”甲三回道，
“而且，在清河镇，他们的活动似乎更有目的。尤其是那位‘姚掌柜’一行，并未急于买卖货物，反而像是在刻意寻访当地的寺庙、庵堂以及素有善名的人家，与他们谈论‘以手工换粮’的赈济之法。
据接触过的人回忆，‘姚掌柜’言谈间对江南善堂的运作似乎颇为熟悉，说得头头是道，打动了不少人。
至于那几个‘少年流民’，在清河镇似乎也与这几队人马有所交集，至少有人看到他们曾在‘姚掌柜’和‘谢东家’落脚处附近徘徊，后来便一同离开了清河镇。”
甲三脸上露出困惑之色：“殿下，属下觉得……这几批人马虽然看似互不相干，来自不同地方，有不同身份，但出现的时间、地点、乃至后续的行动，似乎……隐隐有着某种联系。
“尤其是他们都对推广新农具、倡导以工代赈这类事情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关注和推动力。这不太像是寻常商旅或流民会做的事情。”
纪怀廉眼中光芒微闪。甲三的感觉没错，这太刻意了。
几支背景各异的队伍，不约而同地出现在两个率先出现“善政”的小镇，并且目标一致地推动类似的事情……这绝非巧合。
“他们离开清河镇后，去了哪里？可曾进入太原府？”纪怀廉追问，这是关键。
甲三的脸上困惑之色更浓，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这正是属下觉得最怪异的地方。这几队人马，在清河镇活动了一段时间后，就像……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属下派人沿着清河镇通往各处的官道、小路探查，询问沿途村镇、客栈、关卡，竟无一人再见过他们！
“既未发现他们进入太原府的踪迹，也未听说他们往其他州县去。就好像……他们在清河镇做完那些事，便人间……蒸发了！”
“太原府内，也无人见过类似特征的外地商队或人员聚集？”纪怀廉拧紧了眉头。
“绝无。”甲三肯定地摇头，“属下已让甲字组的兄弟在城内及周边暗查过，绝无大队陌生青壮年聚集，更无同时符合这几批人马特征的队伍出现。”
书房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凭空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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