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勇征召首日,便在城中掀起不小的波澜。然而,表面的踊跃之下,暗藏的危机却在黄昏时分骤然浮现。
最先告急的是那三家被迫开市的粮行——丰泰、广源、隆昌。
不过区区两日,敞开售卖的粮食便已见了底。
掌柜们满头大汗地跑到总署,对着姚炳成几乎要跪下来:“姚大人!真的没粮了!库里最后一粒米都搬出来了!不是小民等不肯卖,实在是……实在是无粮可卖啊!”
姚炳成脸色铁青,急令属吏去催促其他尚未开市的粮商。
得到的回复却如出一辙,且更加理直气壮:“暴民尚未擒获,凶手逍遥法外,我等开市,岂不是将身家性命置于炭火之上?除非官府能将劫粮暴徒悉数缉拿,保我商户周全,否则……恕难从命!”
好一招“以暴民为盾”,将闭市的责任推了个干净。而负责追查此案的按察使司,态度更是暧昧。
刑部侍郎邱元启与监察御史董孝昌,奉永王之命“督促”按察使司查案,在按察司衙门坐了一整日,喝了满肚子的清茶,待到入夜时分,才施施然回到总署复命。
书房内,烛火通明。邱元启躬身呈上一份薄薄的文书,语气平稳无波:“殿下,按察使钱大人已呈上初步调查结果。据其禀报,劫粮暴徒作案后,混入百姓之中,已由数处城门遁出城外。按察司已着人沿城外方向探查踪迹。只是……”
他顿了顿,面露难色:“钱大人言,近日总署推行坊勇、分坊等制,需大量人手协理治安、登记等务,按察司许多人手已被抽调至各坊听用,捕快、差役实在不敷分配,故追查之事,只能徐徐图之,还望殿下体谅。”
监察御史董孝昌在一旁补充,言辞恳切:“殿下,钱使君所言,确属实情。臣等今日在按察司亲眼所见,衙内颇为冷清,留守者多为文书老吏。追查暴徒,需得力人手、多方排查,非一日之功。还望殿下宽限些时日。”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案已经在查;已有眉目,只是暴民出城了;进展缓慢,非不尽力,实乃人手不足,且这人手不足,还是因为要配合总署的新政。
好一招“臣已在查,且已查到暴民去向,正派人去城外搜寻,只是人手不够”!
既给了交代,又拖了时间,还将拖延的责任,隐隐指向了总署这边抽调人手的新政。
纪怀廉端坐案后,静静听完,面上无喜无怒,甚至看不出半分波澜。
他伸手接过那份所谓的调查呈贡,只扫了一眼,便置于一旁。
“钱使君……倒是有心。”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既已有线索指向城外,那便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吧。太原府安危,系于此案。一日不破,粮商一日不敢开市,民心一日难安。”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掠过邱、董二人:“这几日,还需二位继续辛苦,驻守按察司,督促钱大人,务必不令其懈怠。有什么进展,或需要总署协调之处,随时来报。”
邱元启与董孝昌齐声应道:“臣等遵命。”
“下去吧。”纪怀廉挥了挥手。
二人躬身退下。走出书房,来到院中,月色清冷。邱元启与董孝昌互望一眼,俱是面沉如水,却未交谈,只微微颔首,便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去。
书房内,纪怀廉依旧坐在原位,目光落在摇曳的烛火上,幽深难测。
邱元启,刑部侍郎,素以持重老”着称,在刑部多年,与地方刑名系统关系盘根错节。
董孝昌,监察御史,看似清流风骨,实则与都察院内某些派系牵连颇深。此二人,表面奉皇命随行赈灾,协助督案,但自入太原以来,行事温吞,尤其在涉及地方官员的案子上,总是“查无实据”、“需从长计议”。
今日这番复命,看似无奈,实则与按察使钱佑宽配合默契,一唱一和,将查案不力的皮球,轻轻踢了回来。
“同气连枝……”纪怀廉心中冷笑。这二人与钱佑宽,乃至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大网络,恐怕早已通了声气。
也好。
他正愁如何将一些可能碍事、又暂时动不得的人,巧妙地闲置或支开。这二人主动与钱佑宽绑在一起,借口“督促查案”留在按察司,正好给了他机会。
接下来几日,“雀鼠”异象会持续发酵,“谷穗”神迹即将显现,真正的“天启”计划将进入关键阶段。
总署之内,需要的是绝对可靠、能执行机密任务的心腹。邱、董这等心思难测、与地方势力勾连甚深之人,留在核心决策圈,反是隐患。
如今他们自己寻了由头,日日去按察司“喝茶督促”,正好远离总署核心,也便于他暗中行事。
“甲三。”他低声唤道。
阴影中,甲三无声显现。
“盯紧按察司。邱、董二人每日何时去,何时回,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尽量探知。还有,”纪怀廉顿了顿,“钱佑宽那边,除了明面上派去城外搜寻的人,暗地里是否还有其他动作,尤其是与城外某些兵马或关卡的联络,务必查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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