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在紧张的筹备和悲壮的告别中飞快流逝。
辰时初,各坊门前,一支支队伍已然成型。
他们衣着破烂,面色饥黄,队形松散,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但每一双眼睛里都燃烧着近乎偏执的火焰——那是求生的火焰,是被神迹鼓舞的火焰,是对恶徒满腔怒火的火焰。
太原卫派来的军官和老兵们迅速介入,按照坊区将他们粗略编队,指定临时带队的头目,反复吼着简单的纪律:“听令!看旗!不许乱跑!不许抢掠!”
辰时三刻,沉重的城门在绞盘声中缓缓打开,城外荒野的气息涌入。
各坊队伍在军官的带领下,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出城门,汇成数股浑浊的人流,朝着西南方向,滚滚而去。脚步杂乱,却异常坚定;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城楼高处,纪怀廉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望着下方奔腾的人潮。
姚炳成站在他身侧,拳头攥得发白,喉结滚动,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姚卿,”纪怀廉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看他们,像什么?”
姚炳成怔了怔,看着那些在尘土中奋力前行的褴褛身影:“像……像饿极了的狼群,扑向猎物。”
“不,”纪怀廉缓缓摇头,目光深远,“像火。”
“火?”
“对!”纪怀廉道,“被压抑了太久,积蓄了太多绝望和愤怒的火。我们只是,给了他们一个方向和,一个燃烧的理由。”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这把火会烧掉什么,烧死谁,最终能不能照亮生路……谁也不知道。”
姚炳成心中凛然,他明白永王话中的未尽之意。这些百姓,既是破局的希望,也可能成为被牺牲的代价。
“我们的人,都安排妥当了?”纪怀廉问。
“殿下放心。”姚炳成低声道,“按您的吩咐,挑选了最机警可靠的三十七人,已分散混入各支队伍。他们会尽力引导,避开明显的险地,并设法在关键时刻传递消息。曹将军也派出了最精锐的斥候小队,远远跟随,随时回报。”
纪怀廉微微颔首,最后望了一眼远处烟尘弥漫的道路,转身走下城楼。
“传令总署,自即刻起,全面戒备。所有人员,各司其职,不得擅离。”
“通知白芷、孙景明,石灰若已到位,今日便从总署开始试用。”
“还有,”他脚步顿了顿,“让甲三来见我。”
神谕点燃的烈火,已然离弦。它能焚毁前方的障碍,也可能反噬自身。
棋局已至中盘,落子再无回头。接下来,每一步都关乎生死,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
而他,必须在这熊熊烈火与重重杀机之中,为这座城,也为他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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