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幕彼端的微光,已为敏锐的灵魂所感知。当阿禾在田垄间触摸到地气深处那温暖而宏大的韵律,当王石头引导弟子在静定中触及那支撑“不得已”而“应当”的“理”,当墨鳞的意识随海流扩散、感知到那维系和谐的深沉“基底”,当张居正与皇帝在国事运转中体味到那股“顺遂”之势……这些分散在四方、看似各不相关的探索与感悟,于某一个平凡的黄昏,被一条无形却真切的丝线,悄然串联在了一起。
起初,只是极其微妙的扰动。
阿禾正跪在那片生机最盛的试验田中央,掌心紧贴温热的泥土,进行每日的“安护”功课。心神顺着地脉缓缓蔓延,如往常般感受着那沉稳有力的、属于这片土地的“呼吸”。突然,一股难以言喻的、异常清晰而强烈的“脉动”,如同深藏地心的洪钟被轻轻叩响,透过泥土、岩石、水脉,以一种超越了物理阻隔的方式,直接“撞”入了他的感知。这“脉动”并非源自脚下的土地,而像来自极遥远又极近的、难以定义的“深处”,温暖、浩大,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召唤般的“韵律”。他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望向西方天际那如血残阳,心中莫名地、剧烈地悸动起来。几乎同时,他感到怀中那枚叶真人当年随手赠与、他一直贴身佩戴的温润玉符,竟微微发起热来。
几乎在同一时刻,数千里外的边镇校场。王石头正结束了一日的操练,独自立于高台,俯瞰着在暮色中仍自发加练、彼此切磋“辨锋”心得的年轻士卒们。晚风带来戈壁的干燥气息,也带来兵刃交击的清脆鸣响。他闭目凝神,试图抓住白日教导弟子时,自己心中那隐约的、关于“理”的灵光。倏然间,他感到腰间那柄伴随多年的佩刀,未经触碰,竟自发地发出低沉如龙吟般的颤鸣!这颤鸣并非物理声响,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心神、只有对“心意”或“兵煞”极为敏感之人才能察觉的“震动”。紧接着,校场上所有正在练习“辨锋”基础的士卒,手中的兵刃,无论是刀是枪是弓,竟都同时发出了或强或弱、频率却惊人一致的共鸣!嗡嗡声连成一片,士卒们惊愕地停下动作,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王石头霍然睁眼,目光如电,射向东南方向。他感到,那里有什么东西,与此刻万刃齐鸣的源头,隐隐相连。
深海,墨鳞的珊瑚居所。他正沉浸在与一片新生璇光藻群的深度“共鸣”中,试图理解它们与特定“海流痕韵”的互动模式。蓦地,他“听”到了。不,不是听到,是感知到。那是一种超越了水波震动、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的、温暖而浩瀚的“潮音”。这“潮音”并非来自周围的海洋,它仿佛源自海洋的“根源”,源自那支撑一切和谐“基底”的最深处,带着无尽的包容与生机,瞬间抚平了他长久以来的疲惫与孤独。他周身鳞片上的微光不受控制地亮起,与周围所有璇光藻,甚至远处感知范围内的其他海洋生灵散发的微弱“生韵律动”,产生了和谐的共振。整个区域的海水,仿佛在这一刻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温柔地搅动,荡漾起粼粼的、充满灵性的光波。墨鳞的意识不由自主地被那“潮音”牵引,向上,向着海面,向着陆地的方向……他“看”到了,不,是感知到了,在遥远的大陆深处,仿佛有一处难以形容的“焦点”,正散发出与这“潮音”同源,却更为凝聚、更为核心的温暖波动。
京城,内阁值房。张居正正批阅一份关于“格致”科首次地方试行的总结奏报。烛火跳跃,映着他疲惫却专注的面容。忽然,他感到袖中衣物微微发烫。他放下笔,取出那物——正是当初敖璇所赠、用以在必要时紧急联系的那片龙鳞。龙鳞并无光华大作,只是持续地散发着温和的热度,鳞片表面,原本玄奥的纹路,此刻竟仿佛活物般缓缓流转,指向某个固定的方向。他心中一动,起身推开紧闭的窗扉。夜空并无异象,但他久经历练、对“势”极为敏感的心神,却捕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变化。仿佛整个京城的“气”,不,是整个王朝疆域内某种无形的“脉络”,在这一刻都微微震颤了一下,向着某个遥远的方向,投去了无形的“注视”。这感觉玄之又玄,却无比真实。他按住怀中微热的龙鳞,望向东南,眉头深锁,眼中却闪过一丝了悟的光芒。
几乎同时,深宫之内,正对着一卷《地脉安护疏略》凝神思索的年轻皇帝,心头毫无征兆地一跳。案头那盏长明灯的火焰,无风自动,微微偏向同一个方向。他抬起头,望向那个方向,并非出于视觉,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血脉或魂魄中的微弱牵引。他想起了祭祖时感受到的、来自社稷坛方向的温暖,想起了叶真人那模糊却伟岸的身影。一种明悟,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淡淡的哀伤,涌上心头。他知道,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与这王朝命运、与这方天地未来息息相关的事情,正在发生,或者说,正在“显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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