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掠过江南的稻田时,阿禾新培育的“听潮稻”正抽出第一茬嫩穗。这种稻子能随着潮汐的韵律调整生长节奏,穗粒比寻常品种饱满三成。田埂上,几个来自西域的农人正蹲在地里,小心翼翼地触摸稻叶——他们带来了耐旱的“沙枣麦”,想与阿禾交换谷种。
“你们的麦子,真能在石头缝里结果?”阿禾用刚学的西域话问。
领头的西域汉子咧嘴笑,从行囊里掏出一粒麦种,埋进旁边的沙堆:“你看,给它点阳光和念想,它就肯长。就像你们这儿的稻子,听着潮声就开心。”
三日后,沙堆里冒出一抹新绿。阿禾的听潮稻则在夜里悄悄拔节,穗尖上凝着的露水,映出星星的影子。两种截然不同的作物,在同一片土地上点头致意,仿佛在说:原来生长的模样,有这么多种。
北疆的草原上,王石头的队伍里多了个马贩子。这马贩子能“说”马语,只需在马耳边低语几句,烈马也会温顺地垂下头。他带来了一群西域良驹,想换些能在雪地里奔跑的耐寒马。
“你的马,认生不?”王石头拍了拍身边的老马,这马曾陪他守过三年边关,腿上还留着箭伤。
马贩子让良驹凑近老马,两匹马鼻尖相抵,轻轻喷气。“你看,”他笑道,“它们在说,都是扛过事的,客气啥。”
后来,这些马混在一起训练,良驹学会了在雪地里找路,耐寒马则懂得了在草原上辨别风向。夕阳下,马群奔跑的影子拉得很长,扬起的尘土里,既有边关的风沙味,也有西域的草香。
深海的璇光藻林里,墨鳞发现了新的变化。有一群会发光的虾,开始帮藻叶清理附着的杂物;几条原本以藻为食的鱼,竟学着用尾鳍搅动水流,让藻林深处也能照进阳光。更奇的是,东边暖流里的珊瑚虫,竟顺着洋流游到这里,在藻林边缘筑起小小的珊瑚礁,成了幼鱼的避难所。
“你们这是……搭伙过日子?”墨鳞透过潮音“问”它们。
虾群摆动触须,珊瑚虫则吐出一串气泡,映出彩虹的颜色。墨鳞忽然明白,和谐不是清一色的相同,而是各有各的活法,却又想着为彼此搭把手。
京城的“百工楼”里,最近热闹得很。河工陈老汉的儿子带着工匠们,正在改进汲水的“龙骨车”——他们给木轴里加了些深海的“滑脂”,是墨鳞托渔船捎来的,据说这东西来自某种海蚌的分泌物,比牛油滑十倍。
“加上这玩意儿,车轴转起来能省一半力气!”年轻工匠擦着汗,手里的刨子正打磨着新的木齿,“张大人说,要让南边的水田能用,北边的旱地也能用。”
旁边的角落里,几个“格致”学堂的学生围着一台织布机。他们给织机装了个能跟着地气律动调整节奏的木轮,织出的布纹里,竟藏着类似叶脉的纹路。
“你看这花纹,像不像阿禾田里的稻穗?”一个学生指着布面。
另一个学生摇头:“更像深海的藻叶吧?你看这波浪线。”
争论间,织出的布越堆越高,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上面,仿佛能看到稻田的绿、海水的蓝,还有土地的黄。
皇宫的御花园里,皇帝正在看一幅画。画上是各地送来的奇花异草:有能跟着琴声开花的“听弦兰”,有只在月圆时结果的“望舒果”,还有来自极北、花瓣像冰晶的“雪绒花”。画师是个瞎眼的老头,他靠触摸花瓣的形状,竟画出了每种花最动人的姿态。
“陛下,这些花凑在一起,会不会打架?”太监好奇地问。
皇帝摘下一朵望舒果的花瓣,放在雪绒花旁边:“你看,它们安安静静的,多好。就像这天下的人,有的爱种地,有的爱打铁,有的爱跑船,凑在一起才热闹。”
老头正在画听弦兰,手指轻轻拂过画布:“老奴看不见,但能摸到它们的欢喜。您听,花瓣在抖呢。”
果然,窗外传来宫女们的笑声,听弦兰的花瓣真的微微颤动,像是在应和。
初夏的一场雨,把各地的好消息都串了起来。江南的听潮稻开始扬花,西域的沙枣麦在沙丘上结出了小颗粒;北疆的马群在雨中奔跑,马蹄溅起的水花里,混着两种马的气息;深海的璇光藻借着雨水带来的养分,长得更茂盛了,珊瑚礁上又多了几个新住户;京城百工楼的新机器,在雨里转得更欢,织出的布面上,雨滴敲出的纹路像极了远方的河流。
雨停后,阿禾站在田埂上,看着天边的彩虹。西域农人指着彩虹的另一端:“我们那边的彩虹,尽头是沙漠里的绿洲。”阿禾笑着说:“我们这儿的彩虹,尽头是稻田和河流。”
王石头在雨中给马刷毛,马贩子递来一壶西域的烈酒:“尝尝,这酒里泡了沙漠的蝎子,够劲。”王石头回敬他一壶边关的米酒:“这个绵,喝了暖身子。”两种酒混在一个碗里,竟有种说不出的醇厚。
墨鳞透过雨后更清澈的海水,看到了远处的渔船。渔民们正把新打的鱼分类,其中一半是璇光藻林里长大的,肉质格外鲜嫩。“送些给岸上的人吧,”墨鳞借着潮音“说”,“告诉他们,海里的朋友惦记着。”
这一天,京城的集市上,卖花的老太太把听弦兰、望舒果、雪绒花扎成一束,买花的书生说要送给百工楼的工匠们:“让他们看看,花开的样子,和他们造出的机器一样好看。”
老太太笑着摆手:“不用送,你看,风正把花香往那边吹呢。”
风确实在吹,带着花香,带着麦香,带着海水的咸味,带着铁器的腥味,吹过山川湖海,吹过市井乡野。这风里,有江南的湿润,有北疆的干爽,有西域的热烈,有深海的清凉。它们交织在一起,没有谁压倒谁,反而酿出一种更丰富的味道,像极了这天地间的万物——各有各的姿态,各有各的脾气,却又在不经意间,把彼此的日子,都染得更丰盈了些。
暮色降临时,阿禾的稻田里,听潮稻的穗子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像是在数星星;王石头的营地里,马群依偎在一起,老马的嘶鸣和小马的欢跳混在一起;深海的藻林里,璇光藻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和天上的星星打招呼;京城的百工楼还亮着灯,机器的转动声、工匠的笑声、窗外的虫鸣,凑成了一首乱糟糟却格外好听的曲子。
这大概就是万象丰盈的模样——不是所有东西都长成一个样,而是你有你的精彩,我有我的欢喜,凑在一起,就成了最热闹的人间。
(第四百七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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