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到根里去……”林薇下意识地重复着这几个字。果园里浓郁的果香依旧,但此刻仿佛多了一丝沉重。她看着竹筐里那几个被精心挑拣出来的坏果,它们丑陋的病斑在阳光下无所遁形。她忽然想起了那个巨大而冰冷的“家”,想起那些包裹在华服美钻之下、却比这坏果更加隐秘也更加危险的“坏心思”——算计、猜忌、冷漠、贪婪……那些东西,是不是也像霉菌一样,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滋生、蔓延,试图腐蚀一些原本美好的东西?她选择离开,选择“徒步”,何尝不是在主动地、用力地摘除那些可能让自己“烂掉”的环境因子?
她沉默了几秒,再抬头时,眼神里多了份真诚的敬意。“大爷,您说得太对了。真的……很有道理。”她由衷地说。
老大爷似乎没料到这个打扮得跟城里画报上似的女娃能这么认真听他说这些“土道理”,还认同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咳,种了一辈子地,跟果树打交道多咧,瞎琢磨的。女娃,你走了那么远的路,渴了吧?尝尝咱家的苹果,解解乏!”他不再纠结那些“坏果”的道理,热情地转身走向旁边一棵挂满红果的树,踮起脚,粗糙的手在枝叶间灵活地穿梭,避开那些有瑕疵的,精准地摘下两个最大最红、表皮光滑几乎毫无瑕疵的苹果。阳光透过枝叶,给那苹果镀上了一层诱人的金边。
“给!”他走回来,不由分说地把两个沉甸甸、红艳艳的苹果塞到林薇手里。苹果带着阳光的温度和枝头的微凉,表皮光滑紧致,散发着浓郁的、清甜的香气,入手沉甸甸的,是生命饱满的重量。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林薇连忙道谢,苹果冰凉又实在的触感从手心传来,带着阳光和泥土的馈赠。
“客气啥!自己家树上长的,不值钱!甜着呢!”老大爷笑呵呵的,看着林薇,眼神像看自家孩子一样亲切,“你这女娃,一个人走这么远,不容易。拿着吃,解渴!”
林薇心里暖融融的,握着这两个饱满的苹果,仿佛握住了两份沉甸甸的善意。果园里的阳光似乎都变得更加温暖了。她小心地把苹果放进拖车侧边一个干净的网兜里,决定找个合适的地方再细细品尝这份心意。
“谢谢您,大爷!这苹果看着就特别好吃!”她再次真诚地道谢,笑容明媚。她又和老大爷聊了几句关于果园收成、苹果品种的话,老大爷很健谈,言语间充满了对这片土地的热爱。临走前,林薇提出想买一些苹果路上吃。老大爷连连摆手:“买啥买!吃几个果子还要钱?你这女娃!”但林薇坚持,最终用远低于市场的价格,在老大爷乐呵呵的“太多了太多了”的念叨声中,买下了一小袋精心挑选的、品相极好的苹果。交易完成,老大爷还额外往袋子里塞了两个大大的红果。
告别了热情的老大爷和他那充满生活智慧的果园,林薇拉着她的拖车重新回到国道上。下午的太阳开始显露出一些威力,将她的影子在路面上拉得斜长。拖车的分量因为那袋苹果又增加了一些,但她心里却觉得轻松了许多。老大爷那句关于“坏心思烂到根里”的朴素箴言,像一颗种子,悄然落进了她的心田。
路边的风景在车轮的滚动中缓缓后退。她走得很专注,思绪却像路旁偶尔被风吹起的落叶,轻轻飘荡。她想起了这一路上遇到的那些人。
那个在湘西山路上开小饭馆的瑶族阿姐盘金妹。第一次见面,盘金妹穿着靛蓝染的土布对襟上衣,袖口和领口绣着鲜艳繁复的花鸟纹样,下身是同色的百褶裙,头上缠着厚厚的黑色包巾,耳朵上戴着沉甸甸的、刻着古老图腾的大银环。她正站在自家饭馆那被油烟熏得有些发黑的木门前,用一根长长的竹竿挑下挂在屋檐下风干的红辣椒串,动作麻利。看到林薇这个拖着闪亮箱子、妆容精致的“怪人”路过,她先是一愣,随即爽朗地大笑起来,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她放下竹竿,热情地招呼林薇进屋歇脚,不由分说地给她端上了一碗热腾腾、油汪汪、铺满了腊肉和酸豆角的米豆腐。小店不大,桌椅油腻,但阿姐的笑容和那碗滚烫的米豆腐,驱散了林薇满身的疲惫和山路的寒气。阿姐一边看着林薇吃,一边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讲自己的故事:丈夫早年外出打工没了音讯,她一个人拉扯大两个孩子,守着祖传的小饭馆和几亩薄田,日子清苦,但她说:“人嘛,活着就有想头。娃儿争气,饭馆饿不死人,辣椒够红火,日子就有滋味!”她粗糙的手上满是裂口,但眼神却像她家门口挂着的红辣椒一样,炽热而充满生命力。林薇离开时,阿姐还硬塞给她一大包自家晒的笋干。
喜欢徒步人间请大家收藏:(m.2yq.org)徒步人间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