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头老槐树下的公告栏“咔嗒”一声,陈默将最后一张A3纸按进玻璃夹。
晨光透过槐叶在纸页上投下斑驳光影,最上面那张用粗黑马克笔写着《一口井的成本:三千七百二十一元六角》,下面是分门别类的清单——废弃钢管折价三百二十元,陶粒砂采购单粘了半块泥,活性炭是镇上网店发的物流单,连矿泉水瓶改的滤芯模具都标着“手工费:零元”。
“陈师傅,这是要公示家底?”老井伯叼着烟袋凑过来,铜烟锅在公告栏玻璃上敲出轻响。
他身后围过来的村民踮着脚,阿花母亲扶着竹篮,小兰老师抱着两个学生,连清源行动帐篷里穿蓝马甲的志愿者都蹭了过来。
陈默退后半步,工装裤口袋里还装着订书机。
他望着人群里发亮的眼睛,想起昨夜在挖机生活舱里整理资料时,苏晴烟举着相机说“你这是把技术当种子撒”。
当时他没接话,只是用砂纸打磨图纸毛边——那些被泥浆洇开的云状痕迹,现在倒像极了地下水脉的走向。
“有问题随时问。”他伸手拍了拍公告栏边框,铁皮发出闷响,“材料清单在第三页,耗能记录在最后。”
人群里突然响起抽气声。
小武挤到最前面,工装领口还沾着机油,手里攥着的笔记本边角卷了毛:“陈哥!滤芯更换周期我能讲吗?”他的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破音,额角细汗在阳光下闪着光。
陈默点头的瞬间,小武像被按了开关。
他爬上公告栏旁的石墩,背挺得笔直,可指尖还在抖:“那个……陶粒层三个月换一次,活性炭半年……但要看水质——”他突然停住,望着台下阿花母亲怀里的小娃娃正扒着公告栏玻璃,鼻尖压出个小红印,声音突然稳了,“就像给娃娃换尿布,干不干净自己摸得着。”
哄笑声里,小兰老师举起手机:“小武老师,能拍段视频发家长群吗?咱们村小的科学课正缺这个。”
小武的耳尖瞬间红到脖颈,却重重点头:“拍!我……我再讲遍过滤原理。”
日头爬到树梢时,挖机生活舱前排起了长队。
陈默靠在挖机履带旁,看苏晴烟举着相机当向导——舱门打开的瞬间,改装过的操作台、用机油桶改的储水罐、贴满便签的滤芯更换表,全在晨光里亮堂堂的。
有个戴草帽的汉子摸着用饮料瓶串成的预处理层,扭头喊:“陈师傅,这玩意儿我家后院能攒!”
“登记处这儿!”阿花母亲举着个磨旧的笔记本,封皮写着“黄土沟取水站轮值表”。
十二名村民依次签字,有扛锄头的,有抱娃的,还有清源行动的志愿者小王——他昨天还蹲在程薇帐篷外擦设备,现在正踮着脚在“李栓柱”后面写上自己名字,“我也算半个村里人!”
远处突然传来汽车鸣笛。
陈默抬头,三辆白色运输车正往清源营地开,车顶天线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程薇的米色西装裤脚沾着泥,站在临时搭起的红布台前,旁边架着三台摄像机。
“各位媒体朋友,”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过来,比平时高了两度,“清源行动决定提前启动智能供水服务,只需扫码——”
话音未落,人群里传来惊呼。
老井伯举着手机挤出来,屏幕上是扫码后的界面:“服务协议续签确认?我啥时候签过?”旁边的王婶更急:“我手机被扣了五块钱!说是数据服务费!”
程薇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抓过工作人员的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动:“这是系统误触,我们马上——”
“误触?”小兰老师从人群里走出来,怀里的学生举着她的手机,“您前天说‘改变世界需要系统,而不是英雄’,现在这系统是给井水收租?”她点击退出群聊,提示音在寂静的场子里格外清晰,“我们不需要会扣费的活水。”
人群开始骚动。
有村民扯下脖子上的扫码牌摔在地上,有老人捡起老井伯的水瓢:“走,喝陈师傅打的井去!”程薇伸手去拦,却被王婶避开:“姑娘,你这水太金贵,我们喝不起。”
当晚,苏晴烟的手机屏幕亮得刺眼。
她窝在挖机副驾里剪片子,陈默在驾驶舱外检修液压管,扳手声和手机提示音此起彼伏。
“播放量破十万了。”她突然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屏幕里,三十秒的对比画面正循环播放:一边是清源员工戴着白手套擦拭锁着的净水机,一边是陈默跪在泥浆里拽操作杆,泥点溅在护目镜上;程薇的声音从画外音飘出来:“改变世界需要系统,而不是英雄。”镜头突然切到新井边,老井伯捧着水碗,皱纹里全是笑:“这才是活水。”
陈默直起腰,油污顺着指缝滴在水泥地上。
他望着营地方向——清源的帐篷黑着灯,运输车却亮着车灯,影影绰绰有人搬设备。
“要去看看?”苏晴烟关了手机,屏幕光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辞职后,我开着挖掘机浪迹天涯请大家收藏:(m.2yq.org)辞职后,我开着挖掘机浪迹天涯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