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丰川祥子的呼吸略微地一滞。
“生米煮成熟饭”。
这个过于直白甚至带着点市井气的比喻,从他口中用如此平静的语调说出来。
如此的合时宜,如此的不合时宜。
她确实存了这样的心思。
先斩后奏!
将既成事实摆在他面前,以她对珠手诚的了解,他大概率不会为了一个小小的赌约去强行推翻一个对乐队发展有利的决定。
她忽视的。
或者说她选择性忽略的。
是他为结束乐队铺设的那条路,以及这条路背后他所倾注的那份不为人知的细心。
(下下届……?)
(他只是……想给她们更多时间?)
一个模糊的认知在她脑海中闪过,但旋即被更强烈的、为自己行为辩护的念头压下。
“我认为这是对乐队对你都更有利的选择。”
她坚持道。
语气虽然依旧镇定,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结束乐队的状态。”
“并不适合立刻面对 ADF 那样的舞台。”
“贸然推进,对她们而言并非好事。”
......
“哎......”
“你认为。”
珠手诚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平淡,却让祥子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那么你有考虑过,她们认为如何吗?”
他没有指责任何人,只是将问题的另一个侧面,轻飘飘地推到了她的面前。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换位思考。
窗外的都市霓虹依旧闪烁,却无法照亮两人之间那道悄然裂开的缝隙。
珠手诚的目光越过祥子,仿佛投向了虚空中的某一点。
他在思考思考结束乐队的大家得知此消息后可能有的反应。
不是愤怒,或许更多的是.......
一种被排除在外的茫然,以及努力积蓄却突然失去目标的空虚感。
他为她们寻找的事情做,他试图让她们感受到的被需要,在祥子这最优解的一步棋之下。
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可能荡然无存。
这场对话没有激烈的争吵,只有克制的言辞下,涌动着的对彼此行事逻辑和情感权重理解的巨大差异。
丰川祥子看着珠手诚陷入沉思的侧脸。
那上面没有怒气,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深沉的遗憾。
她忽然意识到,她所以为的为了他。
或许.......并没有真正触碰到他内心最在意的那个点。
她赢得了 ADF 的入场券,却好像.....在另一个更重要的战场上。
一败涂地。
沉默在四十五楼的客厅里发酵。
如同气球里面打结的今夜,外表依旧光鲜,内里却开始渗出酸涩的汁液。
珠手诚没有再追问。
他重新靠回沙发背,端起那杯冷掉的咖啡。
凑到唇边却没有喝,只是感受着陶瓷杯壁传来的冰凉触感,仿佛借此冷却脑海中翻涌的思绪。
(忽视了……还是觉得生米煮成熟饭更好?)
这两个选项在他心中盘旋。
勾勒出丰川祥子行事风格的清晰轮廓。
她不是会刻意忽视的人,尤其是涉及他的事情。
那么答案倾向于后者。
一种基于效率最大化的带着强势主导意味的决策。
这很丰川祥子。
他理解甚至在某些层面上欣赏这种魄力。
但理解不代表认同。
尤其是当这种决策无形中碾压了他为另一群人小心翼翼构筑的沙堡时。
丰川祥子坐在他对面,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无形的低气压。
珠手诚的沉默比任何言语的指责都更让她难以承受。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或戏谑的金色眼瞳此刻如同结了冰的湖面,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冷意。
她交叠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尖陷入柔软的布料中。
(他在想什么?)
(在想我破坏了他的计划?)
(还是在想……那些结束乐队的人?)
一种微妙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感,如同细小的蓝银草,悄然缠绕上她的心。
为什么?
为什么那些在他看来不过是休闲性质的乐队成员,会让他流露出如此在意的神情?
而她呕心沥血为 Ave Mujica也为他的赌约争取到的最佳机会。
却只换来了“遗憾”和一句尖锐的“生米煮成熟饭”?
“诚酱。”
她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那份公事公办的锐气稍稍收敛。
流露出底下的一丝不易察觉的……
或许是委屈?
“我承认没有事先与你商议是我的疏忽。”
她选择了让步,尽管这让她感觉有些艰难。
“但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出发点,始终是为了确保胜利,也是为了 Ave Mujica 的未来。”
她试图将话题拉回她熟悉的可以被量化的领域——
胜利,未来,乐队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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