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门被轻轻推开又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响。
室内光线柔和，红木茶几上紫砂壶冒着袅袅热气。
赵曼丽坐在主位，穿着一件时兴的红色高领毛衣，外搭一件剪裁精良的卡其色风衣，烫卷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她容貌艳丽，但眉眼间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骄矜与戾气。
此刻，她正用涂着丹蔻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茶杯边缘，眼神锐利地打量着对面的人。
顾溪坐在她对面，背挺得有些僵直。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藏蓝色列宁装，洗得发白，袖口有细微的磨损。
头发简单地梳成两根麻花辫，脸色是缺乏营养的苍白，嘴唇紧抿着，放在膝上的双手微微蜷缩，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与赵曼丽的张扬艳丽相比，她像一株被遗忘在阴影里的植物，但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却压抑着近乎偏执的恨意。
“茶还行，就是地方偏了点。”赵曼丽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惯有的挑剔，但今天似乎多了点别的意味，“凑合喝吧。找你来，是有桩好事便宜你。”
顾溪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声音有些干涩：“赵姐说笑了。我能有什么好事。”
赵曼丽对她的态度不以为意，反而扯出一抹讥诮的笑：“行了，顾溪，别跟我这儿装模作样。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恨顾湘，我也看她不顺眼，不，是恶心。”
她说到“顾湘”两个字时，语气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一个仗着有几分姿色，把秦凛迷得五迷三道……呵，秦凛。”
她念出这个名字时，眼神复杂了一瞬，有得不到的不甘，更有因爱生恨的怨毒。“我爸是师长，我跟秦凛才是门当户对！她顾湘算什么东西？也配？”
赵曼丽越说越激动，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
顾溪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听到“秦凛”和“顾湘”的名字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更深的阴霾。
她恨顾湘，理由与赵曼丽不同，却同样刻骨。
顾湘拥有的幸福，每一点都在反衬她的不幸。
“赵姐的意思是？”
赵曼丽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眼神灼灼：“我有个法子，能让她好好难受难受，说不定，还能让她在秦凛那儿，在整个家属院，彻底待不下去！”
她盯着顾溪，“但是，这事儿我一个人做不来，需要有人里应外合。你，正好。”
顾溪眼皮跳了一下：“我？我能做什么？我现在……”
赵曼丽精准地戳中她的痛处，语气带着一种掌握他人命运的优越感。
“我可以帮你。钱，不是问题。我还可以托关系，给你换个地方，一个……能接近顾湘，又不会太引人注意的地方。”
顾溪的心脏猛地缩紧，她听出了弦外之音：“什么地方？”
“部队家属院。”赵曼丽一字一顿地说，“我记得你有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表亲，在那边后勤部门？”
“关系虽然远，但使点钱，运作一下，给你安排个临时岗位，比如幼儿园保育员，或者活动室管理员，不难。”
“你要我进家属院？”顾溪的呼吸微微急促，“然后呢？接近她，然后呢？”
“然后？”赵曼丽冷笑，“搜集情况。她平时和哪些人来往，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秦凛的工作……她有没有什么不当言。”
她眼神变得恶毒，“甚至是可以制造点小意外，或者流言蜚语。部队最讲究作风和影响，一点火星，就能烧起来。”
顾溪沉默着，手指绞得更紧。
她知道这是火中取栗，风险极大。
一旦被发现……
“怕了？”赵曼丽嗤笑，“顾湘现在过的什么日子？住着干部家属楼，男人是年轻有为的营长，刚生了儿子，婆婆当宝一样哄着……你呢？顾溪，你甘心吗？”
她抬起头，直视赵曼丽，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被冰冷的决绝取代：“我需要钱，先解决我的债务。还有，进去之后，具体怎么做，我要知道详细计划，不能贸然行事。”
赵曼丽满意地笑了，知道鱼儿已经咬钩：“放心，钱马上可以给你一部分。计划嘛，一步步来。”
“你先站稳脚跟，取得信任。具体行动，我会通过安全的方式联系你。记住，我们的目标一致——让顾湘，付出代价。”
她端起茶杯，以茶代酒般向顾溪示意：“合作愉快，顾溪。”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客厅染成温暖的橙黄色。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是周蕙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客厅里，秦凛刚下班回家，军装外套挂在衣架上，只穿着草绿色的衬衣，袖子随意挽到手肘。
他正半蹲在婴儿车前，用一根手指逗弄着里面的安安。
安安已经两个多月了，比满月时又结实了不少，穿着浅蓝色的小哈衣，挥舞着小手小脚，试图抓住爸爸那根“不老实”的手指，嘴里发出“啊、哦”的快乐声音，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亮晶晶的，追着秦凛的手指转。
“又长本事了，知道抓东西了。”秦凛的声音不高，带着明显的笑意和宠溺。
他换了个手指，继续逗儿子，脸上的线条柔和得不可思议，哪里还有半点训练场上令行禁止的冷硬营长模样。
顾湘端着两杯水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走过去，将一杯水递给秦凛：“洗手吃饭了。妈今天炖了你爱喝的排骨汤。”
秦凛接过水杯，顺手握了握她的手，这才起身：“好。”
他仰头喝了口水，目光依旧流连在儿子身上，“今天带他出去晒太阳了？”
“嗯，下午小慧来了，一起推他去小操场转了一圈。”顾湘说着，弯腰将安安从小车里抱出来，熟练地调整姿势，让他靠在自己肩上，轻轻拍着背，“他可喜欢看外面的树和人了，眼睛都不够用。”
“凛儿回来啦？正好，开饭！”
周蕙端着热气腾腾的排骨汤从厨房出来，脸上是满足的笑容。
看着儿子平安归来，儿媳妇气色好，孙子一天一个样，她觉得再没有比这更舒心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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