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朝霞院的瞬间，方才温润沉稳、事事隐忍的林天睿，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刺骨的寒意与滔天怒火。
他并未返回自己的青木轩，而是调转脚步，径直朝着老夫人居住的落霞院寿安堂快步而去。
一腔压抑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
踏入寿安堂的刹那，林天睿一言不发，怒气冲冲抬手便扫向桌案。
只听“噼里啪啦”一阵脆响，桌上名贵的官窑瓷盏、精致的玉雕摆件、珍奇的古玩饰物，尽数被他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脚步不停，一路走过，两侧架上的珍宝、壁挂的锦画、陈设的玉器，尽数被他愤然砸毁，狼藉瞬间铺满整座厅堂。
寿安堂的一众奴仆们吓得噤若寒蝉，不敢动弹。
不知今日林天睿为何如此发疯，端坐榻上的老夫人周氏见状，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他，气急败坏，声音颤颤巍巍：“孽障！你这个不知规矩、无法无天的孽障！”
林天睿砸尽了厅中可视的贵重物件，胸中怒火稍稍宣泄。
这才随意歪坐在一旁的梨花木椅上，身姿慵懒，眉眼间满是戏谑与讥讽，全然无惧老夫人的怒火。
“孽障？”他轻嗤一声，语声带着凉凉的笑意，“祖母如今倒是骂我孽障了？我如今这般肆意妄为、无法无天，不都是祖母您释心教导、刻意纵容出来的吗？”
“你！”周氏气得胸口气血翻涌，一口气死死哽在喉间，上不来也下不去，瞪着他半晌，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面色涨得铁青。
看着老夫人气急攻心、几欲晕厥的模样，林天睿缓缓起身，眼底戏谑尽数敛去，只剩刺骨的寒凉与杀意。
“您可千万别气出个三长两短。”他居高临下睨着她，声音冰冷，“万事皆有因果，我今日的所作所为，皆是拜您昔日刻意捧杀所赐。今日我为何前来闹事，祖母不必怪我，只管问问您最疼爱的好儿子——林世豪便是。”
话音落下，他丢下一句狠戾十足的狠话：“替我转告他，让他好好珍惜眼下苟活的时日，不出多久，我必亲自取他狗命，清算所有旧账！”
语毕，林天睿再不多留，转身拂袖，昂首阔步扬长而去，徒留满室狼藉和气得浑身瘫软的老夫人。
寿安堂内，周氏捂着胸口，胸闷绞痛，气血翻涌，眼前阵阵发黑，险些直接晕厥过去。
良久，她才缓过一丝气力，强忍剧痛，厉声差人速速传唤林世庭、林世豪二人前来见她。
待兄弟二人匆匆赶来，周氏压着滔天怒火，再三追问之下，莽撞自大的林世豪才不情不愿、慢吞吞地将今日出城雇佣杀手、伏击刺杀林白芷的始末和盘托出。
“蠢货！”
周氏听罢，再也压制不住怒火，猛地起身，狠狠摔碎手中攥着的茶盏，瓷片四溅，茶水淋漓。
她双目赤红，怒声斥责：“我再三叮嘱于你，让你安分守己，切勿轻举妄动，切勿擅自做主！我的叮嘱，你是尽数听到狗肚子里去了？！”
林世豪毫无悔意，反倒梗着脖颈，满脸不服，语气阴狠：“母亲未免太过妇人之仁，优柔寡断！今日城外伏击，若非玄王突然横插一手、出手阻拦，林白芷那小贱人早已身首异处、死于刀下！她一死，所有麻烦尽数了结，咱们府中也能清净，是一了百了的好事！”
“玄王竟然亲自出手护她？！”
周氏身形一晃，重重跌坐回软榻之中，眼底满是惊疑与忌惮，面色瞬间沉到谷底。
她低声喃喃，满是猜忌：“如此看来，先前我们的猜测果然非虚，玄王当真与林白芷关系匪浅，莫不是私情暗生？”
林世豪眼中闪过一抹阴恻恻的算计，立刻开口献策：“母亲！既然他二人有这般不清不楚的私情，这便是咱们最大的把柄！我们大可将此事散播出去，大肆宣扬，毁了林白芷的清白名声，让她身败名裂，再无立足之地！”
“闭嘴！你这蠢货！”
周氏厉声喝止他的荒唐念头，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语气满是忌惮与恼怒：“事情还不够糟糕吗？你还敢肆意妄为、火上浇油！玄王是何等人物？是我们林家能够随意招惹、肆意诋毁的？”
“你若敢在外散播半句关于他与林白芷的谣言，无需他亲自追责，第二日，轻则废你四肢、打折你双腿，重则直接取你性命！届时无人能保你！”
这番话字字诛心，句句属实。
林世豪心头一凛，瞬间被震慑住，下意识缩了缩脖颈，眼底的算计尽数褪去，再不敢多言半句。
一旁沉默良久的林世庭见状，缓缓开口，神色阴沉，眼底藏着老谋深算的算计。
“看来是我们一直小瞧了林白芷。她能屡屡化险为夷，绝非侥幸，玄王数次不顾一切护她，足以证明二人关系远超寻常，极为匪浅。”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笃定的谋划：“但此事于我们而言，并非坏事，反而是绝佳的契机。我们有所顾忌，不能正面抗衡玄王，可京中忌惮玄王、厌恶林白芷，大有人在。”
“我们无需亲自出手，只需悄悄将‘玄王倾力护佑林白芷、二人关系暧昧’的消息，暗中透露给皇后与太子即可。”
“届时自有皇宫高位之人出手制衡、打压二人，我们只需隐于幕后，坐山观虎斗，静待他们两败俱伤，坐收渔翁之利。”
周氏眼眸骤然沉沉，眼底掠过一抹精狠的光芒，细细思忖片刻，缓缓颔首，深以为然：“说得没错，这的确是一步好棋。”
她稍作沉吟，定下时机：“五日之后的中秋宫宴，便是最好的发难时机。”
思索片刻，她再度出声吩咐：“来人，速速去将沐舒母女二人传来落霞院，我有要事安排她们去办。”
“是，母亲。”林世庭躬身恭敬应下。
接连几番算计谋划，周氏心绪纷乱，满心郁气难平，疲惫地摆了摆手：“你二人暂且退下，静待沐舒母女前来，我们再细细商议后续之计。”
林世庭与林世豪不敢多言，躬身行礼，齐齐退出了寿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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