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相约拙政园
苏州城外,锦溪古镇的夜来得早。张雨莲坐在临河客栈二楼的雕花窗下,指尖捏着一片薄如蝉翼的宣纸,对着油灯反复映照。那纸是从一部乾隆五十六年刊刻的《红楼梦》程甲本古籍夹层中揭下来的,纸色已然泛黄,但透过灯影,能看到密匝匝的墨线如同蛛网般交织——那是第二张星图,比在故宫地砖下发现的第一张更古老,也更完整。
“奇怪……”她喃喃自语,手腕悬着半寸,不敢让灯焰太近,“这片星域的位置不对。按清初的观测技术,北天极应该偏移三度左右,但这张图上的紫微垣……”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传来橹声欸乃。一条乌篷船无声无息地泊在楼下石埠,船头立着个穿月白长衫的青年男子,手里拎着一盏纸糊的灯笼,灯笼上写着“曹”字。他仰头望见张雨莲窗内的灯火,微微一愣,随即拱手笑道:“张小姐果然在此处。家父听闻小姐对《红楼梦》版本别有会心,特命晚生送来一部旧抄本,或可佐证。”
张雨莲心头一紧。这人她认得,苏州曹氏中医世家的少东家曹景桓,三天前在上海的美容峰会上一见如故,谈得最投契的却不是中医美容,而是曹雪芹家世考据。当时她只当是寻常学术闲聊,可此刻他深夜执灯而来,手中那部蓝布函套的抄本在月光下泛着幽光,怎么看都像是早有预备。
“曹公子消息好灵通。”她没有立刻应门,反手将星图塞进袖中,“我落脚不过半日,连助理都未告知。”
曹景桓在船头轻笑,笑声被水波揉碎:“灵通的不是我。张小姐不妨看看那幅星图的右下角,是否有一行蝇头小楷,写的是‘癸巳年梅月,脂砚斋重校’?”
张雨莲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她抽出星图,就着灯光细看右下角——果然,那行字细若蚊足,墨色却与正文浑然一体,像是同一个人的笔迹。她先前只顾辨认天文坐标,竟未留意这处落款。
“脂砚斋?”她推窗探头,压低了声音,“你究竟是谁?”
曹景桓踏上石阶,纸灯笼在夜风中晃了晃:“一个被老祖宗留下的烂摊子缠了二十六年的倒霉鬼。张小姐,你手里那幅星图,是用人血和朱砂调的墨——那血出自曹雪芹的幼子。你不觉得,拿在手里发烫吗?”
话未落音,张雨莲掌心的宣纸忽然传来一阵灼热,烫得她几乎脱手。纸面上的星线在灯下蠕动起来,像是活过来的蚯蚓,那些墨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排列,北极星的位置缓缓位移,最终定格在——某个既不属于清代、也不属于现代的诡异坐标上。
与此同时,远在上海淮海路“上官蜜缘”总部大厦的顶层会议室里,水晶吊灯忽然闪烁了一下。上官婉儿放下手中的财务报表,看向落地窗外——南京西路的车流一如既往,但她腕上那枚和珅赠的翡翠镯子正在微微发颤,发出玉石相击的清脆声响,像有人在敲她的骨头。
“婉儿姐,金玉堂那边的尽调报告出来了。”助理敲门进来,递上一沓文件,“对方要求下周在苏州拙政园举行第二轮谈判,指名要您本人出席。”
上官婉儿没有接文件,目光落在翡翠镯子内侧新浮现的一行篆字上——那行字一个小时前还不存在,此刻却清清楚楚地刻着:酉时三刻,星图裂,君在否?
她的指腹抚过那行字,触感冰凉,像是触碰到了某个跨越两百年的呼吸。和珅。那个在梦里警告她“时空平衡将被打破”的清朝权臣,此刻似乎正透过这枚信物,告诉她危机已经提前降临。
“回电金玉堂,苏州的会我接了。”上官婉儿站起身,推开另一扇门,陈明远正趴在办公桌上组装一个微型光谱仪,旁边散落着从故宫借来的清代颜料样本。他的后背还缠着绷带——半月前那次意外落水,医生说是肋骨折了两根,但他愣是三天后就开始熬夜做实验。
“明远,你看这个。”她把翡翠镯子递过去。
陈明远摘了护目镜,接过镯子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指,两人都微微一顿。自从那次落水他拼死把她从漩涡里拽上来之后,彼此之间便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冰面下的暗流,表面如常,底里汹涌。
他低头端详那行篆字,忽然皱眉:“这不是刻上去的。是内部晶体结构发生了变化……像是有人从另一边用能量场轰击了这块翡翠的晶格。”他抬头看她,眼神里有种奇异的认真,“婉儿,和珅在那边,可能正在做什么危险的事情。这镯子是双通道信物,他那边施压,这边就会显形。”
“危险?”上官婉儿想起梦里和珅那张年轻到几乎稚嫩的脸,他说“时空平衡将被打破”时,眉宇间却带着一种老谋深算的从容,不像担忧,倒像是……计划内的一步棋。
“他在钓鱼。”她忽然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他故意让信物异动,引我们加快动作。金玉堂选在苏州谈判,是因为苏州是曹家祖籍,而雨莲正好在苏州。三件事撞在一起,太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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