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动了功夫，女儿身伪装成小公子的事，便会当场戳破。
电光火石间，王子卿猛地推开弟弟，自己顺势向后倒去——她要假装受惊摔倒，用最笨拙的法子躲马蹄。眼睫刚阖上，预想中的疼痛没来，反倒落入个带着皂角香的怀抱。
肖彻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已如箭般射来，攥住她左手的力道带着不容错辨的急切，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旋身避开马蹄时，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臂弯的紧实。
站稳时，她还闭着眼，肖彻以为她吓傻了，松了揽腰的手去扶她，目光却猛地钉在她手背上——那道箭伤的痂刚脱落，露出的粉嫩新肉，像极了那日“小公子”受伤的左手。
王砚情急时喊的“卿卿”、方才她借力时沉稳的力道、此刻手背上的疤……无数碎片在脑海里轰然相撞。
“轰——”肖彻只觉脑中有烟花炸开，震得他耳鸣。
小公子是王子卿？
他愣愣地望着怀里的人，她刚睁开眼，睫毛上还沾着点惊惶，粉腮泛着红晕，额间花钿随呼吸轻颤，全然是副受惊闺秀的模样。可这副模样，怎么也叠不上那个穿墨绿锦袍、挥剑时缎带飞扬、出手狠辣又智勇双全的少年郎。
王子卿猛地从他怀里退开，先去看弟弟，确认无事才转身行礼：“谢三皇子相救。”
肖彻张了张嘴，竟发不出声音。直到被王砚请进书房，他还僵坐着，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手腕的触感——细腻，却藏着不寻常的韧性。众人看他魂不守舍，都暗自纳罕。
晚膳后，肖彻攥着个白瓷药瓶站在疏桐院外。月光淌过院墙，院里那盏灯亮得温软，像她此刻的模样。
春花从里面蹦出来，见了他忙行礼。他举起药瓶，声音竟有些发紧：“宫里的除疤膏，给大小姐送进去。”
“殿下，夜深了，外男不便入内。”春花眨着眼，“明日再送可好？”
肖彻忽然笑了，眼底的迷茫被点破后的清明取代：“好。明日我再来，想必小姐好些了。”
“小姐好多啦！”春花福了福身，蹦跳着回了院。
肖彻转身时，脚步都轻快了。晚风卷着海棠香扑在脸上，心里那股说不清的雀跃，像浸了蜜的春水，一点点漫上来。之前的疑团全散了，倒像是雨雾里撞进片月光，亮得人眼眶发烫。
那个救他于危难的“小兄弟”，那个墨袍翻飞、英姿飒爽的少年，竟是眼前这粉裙灵动、恬静淡雅的王家大小姐。
回房后，他坐不住，躺不下，只在屋里踱步。地砖被踩得轻响，像他乱了节拍的心跳。想找人说，又舍不得这隐秘的欢喜；想冷静，偏心跳得像要撞碎肋骨。两壶凉茶下肚，依旧毫无睡意。
天快亮时，困意终于涌来。梦里，墨袍少年挥剑的锋芒里，突然绽开粉裙少女的笑；粉裙少女垂眸的温柔里，又闪过墨袍少年的锐光。两个身影重叠又分开，像幅揉皱又展平的画，搅得他心神不宁，却又甜得让人心头发颤。
窗外透进第一缕晨光时，肖彻猛地睁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瓶——
今日，该去见她了。
春日晴好，风过疏桐时带着新叶的软香。三皇子肖彻今日心情格外轻快，用过早膳便揣着个小巧瓷瓶，脚步都带了几分急地往疏桐院去。
丫鬟通传后，他整了整衣襟，悄悄吁了口气，才随着引路的丫鬟步入客厅。刚落座，丫鬟奉上的热茶还冒着轻烟，便见王子卿从后堂缓步出来。
她今日着一身淡蓝襦裙，粉白软罗烟罗袍轻覆其上，臂间淡蓝轻纱披帛如流云轻垂，走动时，腰间压襟玉佩的流苏便跟着轻轻晃，叮咚碎响混着衣袂窸窣，竟比窗外春光还柔。最惹眼是额间一点小巧花钿，衬得眉眼愈发清丽，肖彻看得一时失了神，连呼吸都轻了半分。
“王子卿见过三殿下。”她施施然行礼，声音温软。
肖彻这才回神，忙起身去扶，语气急道：“上次就说过，不必多礼。也别再叫三殿下了，你我兄妹相称便是，唤我一声阿彻哥哥如何？”
王子卿耳尖微热，忙后退半步，抬手掩唇轻咳：“男女有别，怎好随意唤外人哥哥。”
“我怎会是外人？”肖彻急了，“咱们可是有过命交情的，唤殿下反倒生分了。”他顿了顿，又软下语气，“若实在不愿叫哥哥，直呼我肖彻便是。”
王子卿连连摆手：“皇子名讳，怎可随意直呼。”
“那便唤阿彻，总使得吧？”肖彻追着问。
王子卿面露难色，指尖轻捻着披帛边角：“这……终究不妥。”
肖彻无奈笑了：“你这小丫头，倒比老学究还古板。不叫哥哥便叫阿彻，我往后唤你子卿，或是卿卿，成不成？”
“卿卿”二字入耳，王子卿心里暗暗腹诽：什么阿彻哥哥，这卿卿也是他能叫的？可面上不好发作，只得转了话头，伸手给他添茶：“不知殿下今日过来，是有何事？”
肖彻忽的一拍脑门，才想起正事似的，从怀里掏出那瓷瓶递过去，眼里带了些期待：“这是宫里的祛疤膏，效果极好。卿卿试试，手上的新痕该能消得干净，不会留印的。”
王子卿接过瓷瓶的手微顿，心里又咯噔一下——还叫卿卿。她压下那点不自在，抬眼问：“殿下为何突然送我这个？”
肖彻笑得有些得意：“昨日惊马时扶你，瞥见你手背上那道新痕，和那日小公子受伤的地方一模一样。”
“单凭一道伤痕，怎好断定？”王子卿眉尖微蹙。
“巧处可不止这一处。”肖彻笑意更深，“你和那小公子，从没同场出现过；那日你刚回府，王大人脱口喊的‘卿卿’，难不成是叫旁人？巧合多了，便不是巧合了。”
王子卿端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所以昨日你拿药来探望，是故意试探？”
“哪敢试探卿卿。”肖彻忙摆手，语气诚恳，“探望是真，想确认也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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