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岩和张鼐都连连点头。
李岩说:“事不宜迟,趁现在半夜三更,机密行事,人不要多。尽可能不被更多人知晓。”
张鼐问道:“那谁来执行?”
陈德说:“我看还是你们火器营来执行,以挖掘城壕的名义出城,秘密埋设火药。”
李岩说:“我看可行,小鼐子你就大胆行事,火药我立刻叫李新去运来。”
张鼐小声应道:“遵命,我敢在此立下军令状。”
李岩点点头,吩咐李新带一批人去搬取火药,他和陈德上马驰去北门,这里是袁宗第的防区。他们正在加固城墙。
这里北面是长江,西面是蕲水,河流湍急,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李岩在马上看着长江滔滔的江水,在黑黝黝 的夜色中奔流不息,哗哗的浪涛拍打着江岸,陪伴着蕲州城内的人们入眠。如果不是大战在即,生死难料 ,李岩真有好好观赏,赋诗一首的兴致。可如今大敌当前,内心只有紧迫的神经。
李岩翻身下马,袁宗第早已经率领手下的几员偏将来迎。
“准备得怎么样,还有困难吗?”
“城墙修补得差不多了,就是时间太紧迫。幸好蕲州城没有经历大战,没有遭到大的破坏,只是有些城墙段年久失修。”
“不用寄希望于紧固的城防,最紧固的防御是人墙而不是城墙,要灵活机动地使用兵力,不要把兵力分得太稀薄。消息不通畅是打仗的大忌,要有灵敏的耳目,随时做出反应。别忘了我们大顺军的传统是因走致敌,守城也是这样,不能死钉住一个地方死守。”
袁宗第是一员勇猛善攻而不善守的大将,大顺军并没有很好的守城的经验,后来的被迫守城也是连连失利。
但是经验都是从无到有的,并没有从一生下来就有会打仗的将领。有打败仗的经验也是经验,何尝不能从反面得到一些教训呢?
袁宗第频频点头,“我也看出来,这里地势险要,清虏可能会佯攻牵制,但不会真的从此处攻城,但还是不得不防啊。军师的意思是要我不要把兵力全都放在这里,而要关注东南面?”
李岩欣然答道:“正为此,我从东门南门过来,那里地势平坦,城外开阔,没有险要地形。清虏仗着红夷大炮的威力,一定会从那里强攻。”顿了一顿,他那布满血丝的双眼和袁宗第对视了一下,袁宗第的眼球也布满了血丝。沉声说道:“所以,你们要随时准备支援明远。”
“这何须多说,我也早有这个打算,只是怕到时情况不明,打起仗来虚虚实实,难以预料。也要防备清虏一旦久攻东南面不下,会转而弄险。”
“所以要耳聪目明,要能够快速反应。增加观察哨和流星马,最好用旗语联络。把骑兵作为重要的机动力量。”
“摇旗你打算放在什么位置?”
“在城内候命,作为反冲击的骑兵使用,清虏一定会用红夷大炮轰塌城墙一段或数段,摇旗要发挥关键性作用,随时能够顶上去。”
“这样布置很好,我没有异议。”
“你要注意休息,让守城的将士轮番休息,以逸待劳。”
“嗯,我已经安排其余的人下去睡觉了。林泉,你早点回去吧,睡一觉,你也很久没休息了。”
李岩转身准备离开,袁宗第又叫住了他,走近附耳说道:“万一不幸城破,事不可为时,务必要从此城墙缒城而出,我在江边秘密留了一条小船,为了给大顺军留下一点火种。请军师牢记在心。”
然后又如释重负一样轻松地说道:“我从青年时就随同闯王在陕北起义,十几年来腥风血雨,九死一生。如今闯王不幸牺牲,我和清虏有不共戴天之仇,一定会血战到底,追随闯王以地下。但是林泉,你不一样,我们大顺军真正有远见的将领已经不多了,要把恢复中原,驱除清虏的重任挑在肩上。”
李岩愣了一下,惊讶地看了一下袁宗弟,“汉举,何出此言,清虏此番来攻,未必有全胜之可能,不能未战先言败。万一真有天亦不助我,汉举,你能血战到底,我也不会苟且偷生。大丈夫长于天地之间,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说罢,跨上大青马,急驰而去。袁宗弟望着李岩的背影,看了很久。
李岩回到军帐,盯着舆图看了一会,慢慢地竟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他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卧床。他的亲兵都不敢打扰,悄悄出去把守好门口。李岩朦朦胧胧在睡梦中好像看到了红娘子,她满身疲惫,风尘仆仆,连眼窝都深陷了下去。她的身边只有两位女兵亲随,一路逢人打听李岩的下落。李岩能看到她,她却看不到李岩,李岩拼命地喊叫她,她却听不到,李岩紧紧握着拳头,声嘶力竭地喊道:“红娘子,红娘子……!”
门外李岩的亲兵李新听到李岩在喃喃自语,走近才听到他是在说着:“红娘子,红娘子……”李新也是跟着李岩出来的豫东子弟,对李岩和红娘子了解甚深,不禁对他们的分离流下了几滴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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