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裳,别胡思乱想。”高自在强撑着笑脸,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事儿急不来,身子养好,自然就有了。”
李云裳抬起头,清澈的眸子盯着他:“夫君,你是不是在想别的事?”
“啊?没有,我在想柴绍那边的事怎么收尾……”
“柴家的事不是崔姐姐在盯着吗?”
“对,她盯着呢。我就是顺便想想。”高自在扯了扯嘴角,有些心虚地避开她的目光。
李云裳没再追问,站起身替他理了理衣领:“夫君若真有什么难处,千万别瞒着我。”
“……好。”
入夜。
书房内,灯火通明。
高自在盯着面前的公文,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笃、笃、笃。”
窗户被轻轻敲响,是府里的暗哨。
高自在立刻起身开窗。暗哨递进来一个信封,低声道:“大人,孙道长让人送来的药方,指名要交到您手里。”
“知道了,退下吧。”
关上窗,高自在拆开信封。里面确实是一张药方,写着当归、白芍等滋补药材,字迹工整。
但他心头直跳,习惯性地把药方凑到灯火下照了照。
果不其然,两层宣纸之间,夹着一行极细的蝇头小楷。
高自在凑近一瞧,瞳孔骤然一缩。
“母子暂安,勿近。”
母子!
是个儿子!平阳生了个儿子!
高自在的手猛地一抖,药方差点掉在地上。他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整个人都木了。
“吱呀——”
门帘突然被掀开。
“夫君,药汤熬好了,趁热……”
李云裳端着汤碗走进来,一眼便瞧见高自在神色慌张地往袖子里塞一张纸。
动作太急,那张纸的纸角露了一截在外面。
“怎么了?”李云裳放下汤碗,目光落在他的袖口,“孙道长写了什么?”
高自在一惊,强笑道:“没什么,就是给你换了几味药材。我明天让人去抓。”
李云裳的目光在那个纸角上停留了片刻。
那上面露出来的字迹,她看得清清楚楚,是“母子”二字。
屋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夫君。”李云裳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颤音。
“啊?怎么了?”
“孙道长给妾身开的调理药方,为何上面写着‘母子’二字?”
高自在后背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他干笑一声:“哦,你看错了,那是‘母丁香’,对,是一味药材的名字。孙道长字写得草,你瞧错了。”
李云裳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反驳,也没有上前去抢那张纸。
“是吗?”她轻声问。
“当然是,我还能骗你不成?”高自在急忙将手藏进袖子里,试图把纸塞得更深。
李云裳的眼帘垂了下去,遮住了眼底的复杂神色:“那夫君为何如此慌张?连额头上都出汗了。”
“书房里有些热,呵呵,有些热。”高自在扯了扯领口。
李云裳沉默了很久,最后看了一眼桌上那碗冒着热气的汤药。
“那妾身先回去了。夫君早些歇息,别太累了。”
说完,她转身掀开帘子,走进了夜色中。
高自在看着她的背影,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他急忙掏出那张药方,凑到烛火上。
火苗瞬间吞噬了宣纸,“母子暂安”四个字在火光中卷曲、发黑,最终化为灰烬,落入砚台中。
窗外风声大作,吹得院子里的灯笼剧烈摇晃。
后院闺房里,李云裳坐在镜前,没有卸妆,也没有梳头。
她静静地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脑子里全是那两个字。
“母子”。
那是谁的母子?
她缓缓拉开梳妆台的抽屉,看着那张红蓝相间的备孕日程表,眼神里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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