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但槐树村却比往常任何一个清晨都醒得更早,也更喧腾。
李健国那面黄澄澄的铜锣,在天边还泛着鱼肚白的时候,就“哐哐哐”地敲响了,洪亮而喜庆的锣声像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瞬间激荡起层层波澜。
他沿着村道,中气十足地吆喝着:“乡亲们!都听真喽——昨儿个说好的,今儿个一早,药坊新厂房门口,结清所有药材欠款!带着你们的条子、本子,麻溜的来啊!过了这村可没这店喽——!”
紧接着,他又扯开嗓子,喊出了更让人心头发热的消息:“还有啊!药坊今天正式招工上工!家里有手脚麻利、踏实肯干的,老爷们、小媳妇、半大小子,只要符合条件,都能来试试!按月发工钱,年底还有分红!机会难得,都上点心——!”
这两嗓子,比任何鸡鸣犬吠都管用。
一扇扇院门“吱呀”推开,探出一个个睡眼惺忪却瞬间被点燃了兴奋的脸庞。
结清欠款是落袋为安,招工上工则是关乎未来生计的大喜事!
整个村庄仿佛被注入了兴奋剂,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躁动不安的期盼。
太阳渐渐升高,虽然依旧寒冷,但药坊新厂房那片空地上,已经乌泱泱聚满了人。
比昨天看热闹的人更多,更杂乱,也更充满生气。大致分成了两拨:
一拨是以中老年和妇女为主的“领钱队伍”。
他们大多穿着洗得发白的厚棉袄,头上包着各色头巾,手里紧紧攥着或新或旧、被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的记账条子、小本本,脸上交织着期盼、忐忑和生怕错过的一丝焦急。
他们互相打着招呼,议论着:
“他三婶,你家采了多少?能领不少吧?”
“哎,也就那点,比不得老赵家。不知道苏知青说话算不算数,真能当场给钱?”
“李队长敲锣说的,还能有假?昨儿个苏知青从镇上回来,听说坐着部队的吉普车呢!气派!”
“也是……快看,那边贴出来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厂房大门旁边的土墙。
那里,盛婷婷和温玲玲一大早就在陈书敏的帮助下,贴上了一张大红纸,上面用毛笔清清楚楚地列着各户姓名、药材斤两、折合金额。
一目了然,公开透明。
人群立刻涌过去,踮着脚,眯着眼,急切地寻找自家的名字和那一串数字,找到的便发出一声满足或惊讶的低呼,没找到的则更加焦急地往前挤。
另一拨,则是以青壮年和小媳妇为主的“应聘/观望队伍”。
他们相对年轻,穿着也稍微整齐些,虽然也冷得不时跺脚呵手,但眼神里的光彩更亮,充满了对新生活的向往和跃跃欲试。
小媳妇们大多聚在一起,有的还特意换了件干净衣裳,头发梳得光溜,互相打量着,低声交流着:
“春花,你也来试试?听说那制药辅助工,要手巧干净的,你做饭利索,说不定能行!”
“俺也不知道,来看看。要是真能按月拿钱,比光指着工分强多了。”
“你看那边,老孙家的大小子也来了,半大小子,力气足,说不定能当搬运工。”
半大小子们则有些腼腆,被家人推搡着站在人群里,既好奇又紧张地打量着那排新厂房和站在厂房门口空地上的几个人。
厂房门口,苏枝意、盛婷婷、温玲玲已经就位。
一张旧书桌摆开,上面放着账册、钱箱(昨晚陈平他们选好的隐蔽地点存放,今早才取出部分)、印泥和笔。
陈平和王兵没有站在桌后,而是像两尊门神,一左一右立在厂房大门两侧,身姿挺拔,目光平静却极具威慑地扫视着全场,维持着基本的秩序。
他们的军装和冷峻的表情,无声地告诉所有人:这里,是有规矩的地方。
李健国站在桌子稍前一点的地方,努力维持着秩序:“都别挤!都别挤!按红纸上名字的顺序来!一家一家来!领了钱的到一边去,想上工报名的,先到温玲玲同志那边登记名字,等会儿听小苏知青安排!”
苏枝意坐在桌子后面,神情沉静,看不出喜怒。
她面前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白开水,却一口没喝。
她的目光掠过黑压压的人群,掠过那些或苍老或年轻、或期盼或好奇的脸庞,心中一片澄明。
她知道,此刻聚集在这里的,不仅是人,更是槐树村长期被压抑的改善生活的渴望,以及对“权威”和“机会”的本能趋附。
今天,她就要利用这种渴望和趋附,将药坊的规则和权威,深深植入他们的意识里。
“开始吧。”她看了一眼温玲玲面前初步排好的领款顺序名单,对盛婷婷点了点头。
盛婷婷深吸一口气,拿起名单,用她清亮的嗓音喊出了第一个名字:
“赵满仓家!防风十二斤半,柴胡八斤,共计三元四角二分!赵叔,请上前核对,无误后签字领钱!”
人群一阵小小的骚动,目光齐刷刷投向那个黑瘦的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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