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分钟,巡逻艇转舵离开,像来时一样沉默。
陈船长缓缓吐出一口烟,把舵轮攥出细微的嘎吱声。
“还有三天。”他说。
最后三天,海龙号没有再遇到任何麻烦。
海面平静得像一块巨大的、铅灰色的缎子,连浪都温柔起来。
陈船长说这是好兆头,靠岸前最后一段路,连老天爷都给面子。
柱子不太信老天爷。但他信团长,信苏同志,也信那把从海盗手里缴来、此刻正别在腰后沉甸甸的手枪。
十一天的航程,他腰间的东西越来越多:怀表、匕首、一袋不知哪个国家的银币、还有半包没舍得抽的外国烟。
小陈说他像只囤货过冬的松鼠,他也不恼,只咧嘴笑:“万一以后用得着呢。”
此刻,这些东西跟着他一起,静静站在甲板上,望着前方渐渐清晰的海岸线。
黑省边境。
灰蓝色的天幕下,那道绵延的海岸像一道低伏的眉骨,沉默地压在海平线尽头。
没有繁华港口的灯火,没有迎风招展的旗,只有几座了望哨的轮廓,和岸边隐约可见的、缓缓移动的人影。
苏枝意站在船舷边,海风把她的衣领吹得猎猎作响。
她没说话,只是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岸。
十一天。两千六百公里。三次海盗,一次巡查,无数次差点暴露。
现在,到了。
海龙号继续向岸边靠近,引擎声低得像在喘息。
“停船!立即停船!”
一道凌厉的喊话从岸上破空而来,透过扩音器,字正腔圆,带着冰碴子似的冷。
紧接着是枪栓拉动的声音,不是一声,是数声。
岸边那几道原本缓慢移动的人影瞬间散开,呈战术队形伏低。
了望哨顶端,有什么金属物反射出森冷的光,正正对准海龙号斑驳的船首。
柱子手里的怀表差点滑落。他一把攥紧,喉结滚动,没出声。
陈船长的手顿在舵轮上。他缓缓侧头,看向贺祈宸。
驾驶室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贺祈宸站在那里,面朝海岸,逆光看不清表情。
他的身形依然笔直,十一天的航程、三次见血、左臂那道至今未愈的伤,没有在他肩上压出任何弧度。
他转过身。
目光越过陈船长,越过柱子和小陈,落在苏枝意脸上。
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拉开舱门,独自走上甲板。
“别开枪!”他站在船舷最前端,两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举过头顶,也没有任何隐蔽动作。
海风把他的声音送得很远,“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驻朝办事处贺祈宸!船上有两名需要回国的科研专家及护送人员!请求身份核验!”
岸上一片寂静。
那几道人影没有动。了望哨的金属反光也没有移开。
三秒。
五秒。
“报你所在部队番号!首长姓名!”
贺祈宸没有犹豫,清晰报出。
岸上沉默更久了。扩音器里传来极低的交谈声,听不清内容。海风把零星几个字眼吹散,只剩压抑的电流杂音。
苏枝意从船舷阴影里走出来,站在贺祈宸身后两步。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那里,和他望向同一片岸。
柱子攥紧了怀表。
老赵靠着舱壁,伤口隐隐作痛,他没吭声。
陈船长重新点起烟斗,烟雾被风撕成细缕。
货舱里,隐蔽舱门纹丝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分钟,也许更长——扩音器再次响起。
“原地待命。已向上级核实。接应人员即刻抵达。”
咔哒。
扩音器关闭。
岸上那几道人影仍未移动,但了望哨顶端的金属光泽缓缓垂落了一寸。
柱子长长呼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憋了半天的呼吸。
“我的老天爷……”他小声嘟囔,把怀表塞进衣襟最里层。
贺祈宸仍站在船首,没有动。
海风把他的衣领吹得猎猎作响,短发也乱了。他没有整理。
苏枝意走近一步,在他身侧站定。
“核验通过了。”她轻声说。
“嗯。”
“你刚才说,船上有两名需要回国的科研专家及护送人员。”她顿了顿,“护送人员包括你自己吗?”
贺祈宸侧过脸,看她。
他没有立刻回答。海风在他们之间无声流过,卷走十一天的疲惫、三次交火的硝烟、还有那些从未说出口的、沉在眼底的东西。
“包括。”他说。
苏枝意点点头。
她没有再问。
二十分钟后,三辆军用卡车从海岸公路尽头驶来,卷起滚滚黄尘。
车停在码头边缘,跳下来的人穿着整齐的军装,为首那位肩章上的星在北方灰白的天光下分外清晰。
贺祈宸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对方回礼,目光越过他,落在那艘斑驳陈旧、却稳稳停泊在岸边的海龙号上。
“贺祈宸同志,”那人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钉进风里,“辛苦了。两位专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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