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山林寂静得反常。
农庄外围新筑的土墙上,火把林立。墙内,所有非战斗人员已按计划撤入后山加固过的岩洞,由春草带人守卫。土墙之后,是林潇渺亲自督建的三道弧形防线。
第一道,是洒满特制“铁蒺藜”和暗藏淬毒竹签的陷坑带——那些铁蒺藜并非寻常,是以炼铁作坊的边角料粗锻而成,浸过浓缩的辣椒、花椒及数种刺激性草药的混合汁液,气味刺鼻。
第二道,是数十架简易却威力惊人的“夜叉檑”。以韧性极佳的硬木为架,缠满削尖的竹枪,通过绳索和机括控制,可同时向多个方向弹射覆盖。
第三道,才是由阿豹率领的护庄队主力,以及玄墨手下十余名精锐暗卫。人人配备改良过的长矛(矛头加长,涂有林潇渺用毒草和矿物调配的麻痹性药物)、厚实的蒙皮木盾,以及数包用油纸封好的“石灰混合粉”。
林潇渺与玄墨立在土墙后方临时搭建的指挥木台上。她没穿裙装,而是一身利落的深色短打,长发束起,腰间挂着短剑和数个鼓囊囊的皮袋。玄墨则一身玄色劲装,长剑在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墙外漆黑的林地。
“都记清楚各自位置和信号。”林潇渺的声音在寂静中清晰传来,不高,却带着奇异的镇定力量,“我们的目的不是全歼,是阻滞、消耗、分割,然后捕捉。优先攻击腿部,使其丧失行动力。若遇重伤或同伴被怪物所伤,立刻后撤,使用‘离魂散’烟雾弹掩护,绝不可恋战。”
护庄队的汉子们大多脸色发白,紧握武器的手沁出汗,但无人退缩。农庄是他们的家,身后的田地是活命的希望。
“来了。”玄墨忽然低语,耳朵微动。
几乎同时,远处山林中传来树枝被蛮力折断的“咔嚓”声,以及……一种低沉、混乱、仿佛许多喉咙同时发出的嗬嗬怪响。那声音由远及近,速度极快,带着令人心悸的疯狂意味。
林潇渺握紧了手中的一个硬物——那是用引星石碎片嵌入、临时赶制的“共鸣器”,可与她怀中的吊坠产生微弱感应,用于在混乱中大致判断污秽核心的方位。
第一只“山魈”冲出树林的刹那,墙头火把的光映出了它的可怖形貌。
它比在荧光幽谷遭遇的腐化山民更加高大,接近一丈,身躯佝偻却肌肉虬结,体表覆盖着暗褐色、如同岩石般的厚重角质,间或裂开缝隙,露出下面暗红色、微微搏动的血肉。头颅扭曲,口鼻前突,獠牙外翻,双目是一片浑浊的殷红,毫无理智可言。它手中拖着一根粗大的、带着枝丫的原木作为武器。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整整十二只形态各异、但同样散发着浓烈污秽与疯狂气息的“山魈”,如同失控的野兽,嚎叫着冲向土墙!
它们似乎毫无战术,只凭本能和某种驱使,径直撞向第一道防线。
“噗嗤!”“嗷——!”
铁蒺藜刺入脚掌,竹签扎进腿腹。然而,这些怪物对疼痛的忍耐力超乎想象,多数只是踉跄一下,便狂暴地拔出刺入物,伤口流淌出发黑的、带着腐臭的粘液,继续前冲。只有两只格外倒霉,踩中了陷坑中的捕兽夹(林潇渺从猎人处收购改造),腿骨发出碎裂声,行动才大为受限。
“放!”阿豹一声令下。
第二防线的“夜叉檑”同时激发!绷紧的绳索断裂,缠满尖刺的滚木借着弹力呼啸而出,横扫向怪物群!
这一击效果显着!三只“山魈”被正面撞中,沉重的冲击力让它们筋断骨折,翻滚倒地。另有几只被擦伤,尖刺划开角质,留下深深血槽。
然而,剩余的六七只“山魈”已悍然冲近土墙!它们竟直接用身躯撞击土墙,或用手中的原木、石块猛砸!夯土墙剧烈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倒油!”林潇渺冷声下令。
墙头准备好的村民,将一锅锅烧得滚烫的、混合了松脂和硫磺的稠油,朝着墙根下的怪物泼去!
“嗤啦——!”滚油浇在怪物身上,顿时皮开肉绽,冒出青烟,发出焦臭。怪物们发出痛苦的狂嚎,攻势为之一乱。
“就是现在!第一队,矛手上前,刺!”阿豹抓住时机。
训练多日的护庄队员鼓起勇气,从墙垛间隙或临时开启的射击孔中,将长矛狠狠刺向下方因滚油而动作迟缓的怪物。涂了药的矛尖奋力刺入怪物相对柔软的关节、腰腹。
药效开始显现。被多次刺中的怪物,动作明显变得僵硬、迟缓,嘶吼声中夹杂了困惑。
然而,一只格外强壮、头顶生有畸形骨角的“山魈”,竟猛地将手中原木掷向墙头,砸碎了一段垛口,两名队员惊叫着跌下墙头!
“救人!”玄墨身影如电,从木台掠下,长剑出鞘,寒光一闪,已将扑向伤员的另一只“山魈”的前爪齐腕斩断!黑血喷溅。
他挡在伤员身前,剑光如幕,暂时逼退两只怪物,厉喝:“拖他们进二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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