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匿名警告信上所说的“三日之期”,已过去整整两天。
农庄进入了前所未有的戒备状态。老弱妇孺已按计划悄然转移至后山几个隐蔽的天然溶洞,由春草和部分可靠庄户负责照料,储备了足够半月之用的粮食清水。庄内,所有青壮年,无论原先是农夫、工匠还是归顺的山贼,都被编入临时防卫队,按林潇渺与玄墨共同制定的预案,分成巡逻、警戒、机动、支援四个小组。
庄院围墙被紧急加固,墙头插满了削尖的竹刺。围墙内外,按林潇渺的设计,布设了数道简易却有效的防线:浅坑绊索、触发式响箭报警装置、以及数处洒满特制混合粉末(以生石灰、辣椒粉、痒痒草提取物为主)的区域。
玄墨的暗卫全部撒了出去,以农庄为中心,方圆五里内布下数道暗哨。他自己则坐镇庄内最高的了望楼,日夜警惕。令他不安的是,这两日外围异常平静,连平日山林边缘常见的野兽踪迹都少了,仿佛整片区域被无形的压力所笼罩,透着山雨欲来的死寂。
林潇渺同样未曾合眼。她将书房临时改成了作战指挥室,墙上挂着农庄及周边地形详图,上面用炭笔标记了各处防线、陷阱和预警点。她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的袭击路线和应对方案,同时指挥人手,将最后一批“特殊物资”部署到位。
这些“物资”包括:改良过的、燃烧时能释放刺鼻浓烟驱赶生物的草药烟球;以动物油脂、硫磺、硝石等物混合制成的简易燃烧罐;以及……她从守山人处获得的几株“寒星蕨”活体,被小心栽种在核心区域几个关键位置的陶盆里,作为应对可能出现的深度污秽侵蚀的最后一道生物屏障。
“王爷,西南方向,三号暗哨失去联络,约定的报平安鸟鸣已过时两刻。”一名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望楼下,低声道。
玄墨眼神一凝:“什么时候的事?”
“约半个时辰前。按规矩,应每两刻以鸟鸣传讯一次。属下已派两人前去查探。”
“让他们小心,发现异常立即撤回,不可恋战。”玄墨沉声道。西南方向,正是通往迷雾岭的路径之一。
他抬头望向西南方的天空。不知何时,一层稀薄的、带着淡淡灰褐色的雾气,正从山林深处缓缓弥漫而出,向着农庄方向飘来。此时并非起雾的时辰,这雾的颜色也透着古怪。
“传令下去,所有人戒备,雾气有异,掩住口鼻,启用浸过药液的布巾。点燃一号、三号、五号预警火堆。”玄墨果断下令。
很快,农庄外围三个预设的高点火堆被点燃,火光在渐浓的雾气中显得有些朦胧,但足以照亮附近区域,也能为可能爆发的战斗提供照明和方位参考。
林潇渺也来到了了望楼下,她腰间挂着短剑,手里握着一把特制的、装有强效麻醉针剂的短弩。“雾来了?”她仰头问。
“嗯,颜色不对,可能掺杂了东西。”玄墨从楼上一跃而下,落在她身边,“西南暗哨失联,袭击可能比预想的更早。”
林潇渺望向那渐浓的灰雾,握紧了短弩:“该来的总会来。各队就位了吗?”
“就位了。”
灰雾如潮水般漫过山林边缘,无声无息地吞没了最外围的田地。雾气所过之处,原本在夜间应有的虫鸣蛙叫,瞬间消失,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呜——呜——”
预先设置的、由绳索牵动的空心竹筒,在雾气触碰到外围绊索时,发出了低沉悠长的警报声,瞬间打破了寂静。
“敌袭!西南方向!”了望楼上负责了望的队员立刻敲响了铜锣。
几乎在锣声响起的同一时间,灰雾之中,数道高大、扭曲的黑影猛然冲出!它们速度极快,四肢着地奔行如同野兽,却有着类人的轮廓,暗红的眼瞳在雾中如同鬼火。
正是“山魈”!数量竟有十余头之多,比预想的更多!
它们无视了最外围的浅坑和绊索,以蛮横的姿态直接撞过,竹刺在它们厚实的角质皮肤上只留下浅浅白痕。第一波箭雨从围墙后的掩体射出,大部分被它们灵活的闪避或用手臂格开,少数射中,却难以造成致命伤,反而激起了它们的凶性。
“投掷一号烟球!目标,前沿!”林潇渺冷静的声音通过特制的铁皮喇叭传遍防线。
负责投掷的队员立刻将点燃的草药烟球奋力扔出。烟球落地炸开,释放出浓烈刺鼻的黄色烟雾,迅速笼罩了最前方几只“山魈”。烟雾中传来剧烈的咳嗽和愤怒的咆哮,它们的动作明显迟缓、混乱起来,似乎对这种刺激性烟雾极为不适。
“有效!石灰粉区域准备!”各小队队长见状,精神一振。
几只冲破烟雾的“山魈”径直冲入洒满石灰粉的区域,顿时粉尘飞扬,迷了眼睛,更要命的是,那些粉末沾染到它们潮湿的皮肤和口鼻,引发灼痛和剧烈不适,让它们痛苦地抓挠、翻滚。
农庄护卫们趁机用长矛从围墙缝隙或掩体后狠狠刺出,这次终于有几只“山魈”被刺伤,流出暗红近黑的粘稠血液,血腥味在夜风中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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