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进东宫偏殿,案角铜铃的影子已从刀形缩成一团暗斑。沈令仪坐在紫檀木案后,指尖按着额角,指腹下脉搏跳得沉而乱。她刚换过一身素青宫婢服,领口扣得严实,袖口露出的手腕瘦削,却稳稳捏住一卷边关急报抄本。
纸页泛黄,字迹潦草,是兵部三日前呈上的旧档补录。她逐行扫过,目光停在“雁门关十月十七日急递”一行——原该直送御前的军情,末尾赫然盖着谢府私印,批注“已阅,暂存”。同日,陇西驿八百里加急亦被标注“误递”,两份文书皆未入宫档。
她放下这卷,又取过尚药局上月账册。沉水香每月采买十斤,登记消耗六斤,余四斤去向不明。她翻开夹层附页,是林沧海昨夜派人送来的市井密报:城南三家药铺近三个月大量收购沉水香碎料,均转手给一名戴黑巾的中年男子,此人出入无定所,最后一次踪迹消失在京南义庄附近。
门外脚步声响起,不疾不徐,落地轻稳。帘子掀开,萧景琰走了进来,玄色常服未系腰带,袖口云雷纹在光下隐约可见。他手中捧着一只乌木匣,放在案上时发出轻微磕响。
“誊录完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十年来所有提及‘玄螭’二字的边报、密折、江湖异闻,共三十七件。另有一份匿名密报送入御书房,说京南义庄守墓人皆戴黑巾,夜间有火光,无人敢近。”
沈令仪点头,将边关急报与药铺记录推至他面前。两人并肩站于案前,逐一比对。萧景琰用朱笔圈出七处关键节点:谢太傅掌理兵部期间,凡涉及北狄异动或江湖残党活动的文书,均有延迟或遗失;而每次遗失前后,均有沉水香异常流出记录。
“不是巧合。”沈令仪低声说。
萧景琰翻开乌木匣,取出一张泛黄纸页,铺在拓片旁。图腾相同,蛇绕星斗,中央一点朱砂。下方小字注:“玄螭会残部未灭,潜伏中原,以沉水香为信,黑巾为记,见者即属会中。”
他抬眼看向她:“这份残页,来自十年前剿灭行动的封存卷宗。当时主事将领早已殉职,卷宗本应焚毁,仅存此页藏于御书房暗格。”
沈令仪盯着那朱砂点,忽然想起昨夜回溯时嗅到的气息——沉水香混铁锈味,正是此刻纸上残留的味道。她伸手轻触,指尖微黏,再凑近鼻端,气息未散。
“他们故意留下痕迹。”她说,“让我们看见,也让我们知道,他们知道我们能看懂。”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通禀声:“百夫长林沧海求见。”
帘子再次掀开,一名身穿御林军低阶铠甲的汉子走入。他身形粗壮,脸上有道旧疤,眼神却沉稳。他双手交叠行礼,动作利落,目光扫过案上拓片与残页,眉头微动。
“属下巡查城防,途经京南义庄。”他开口,嗓音低哑,“原为沈家军阵亡将士暂厝之地,三年前荒废。但近日发现围墙内有新踩踏痕迹,屋脊瓦片翻动,夜间偶见烛光。守墓人自称独居,却养了三条恶犬,且皆非本地种。”
沈令仪抬眼看他:“你如何断定是据点?”
林沧海从怀中取出一张粗纸图,铺在案上。“属下曾随沈老将军驻守边关,识得几处隐秘联络地布局规律。此地背靠断崖,面朝枯河,入口隐蔽,出口三岔,易守难攻。更关键的是——”他指尖点向图中一角,“坟区西北角原有七座无名碑,现少了一座,地面有翻动痕迹,极可能改建为地下暗室。”
萧景琰看着地图,缓缓道:“若此处真是玄螭会藏身之所,必存有勾结证据。但不可轻动,一旦打草惊蛇,谢家将反咬我构陷。”
沈令仪沉默片刻,手指划过地图上义庄位置。那里离京城十余里,荒僻无人,确是藏匿死士与密件的好地方。她抬头看向林沧海:“你能带多少可信之人?”
“三十人足矣。”他答得干脆,“皆为近年新募,无派系牵连,只听调令行事。”
“不带兵器明火。”她补充,“三更出发,走山道绕行,不得惊动巡城司。”
林沧海抱拳:“属下明白。”
萧景琰看着她:“你要亲自去?”
她摇头:“我不便现身。你在宫中压住动静,若有变故,立刻封锁谢府进出。”
他凝视她片刻,终是点头。“三更天,我会命东华门值守换班,留你一条出城通道。”
林沧海收起地图,退至门边。临出门前,他顿了一下,低声道:“那七座无名碑……当年埋的,是沈家军七位校尉。他们若地下有知,也不会愿意见到自家坟地被人玷污。”
沈令仪没说话,只是指尖轻轻抚过颈后灼伤处。那里隐隐发烫,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殿内重归安静。萧景琰拿起乌木匣,将残页与拓片重新封好,交还她手中。“原件你带着。我已命人誊副本三份,分藏三处。”
她接过匣子,贴身放入怀中。阳光已移至门槛,铜铃影子拉长,横在她脚边。
她走到沙盘前,那是宫中匠人按京城地形所制,义庄位置已被林沧海用小旗标出。她指尖点在旗上,声音很轻:“三更出发,只带可信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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