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东宫偏殿内烛火未熄。沈令仪坐在案前,指尖轻抚乌木匣边缘,匣中拓片与残页贴身藏好,体温烘得那朱砂印记微微发软。她面前沙盘上插着一面小旗,正对京南义庄西北角坟区——林沧海临行前所标的位置分毫不差。窗外更鼓传响,三更将至。
她没再看钟漏,只凭呼吸掐算时辰。每过一刻,便在袖中默记一道暗号:一指屈为“顺”,二指并为“阻”,三指张开为“变”。这是她与林沧海早年随父兄练兵时用的旧法,无需言语,只靠手势传令。如今隔了十余里山路,也只能靠心腹宦官往返递信,一来一回至少半炷香。
第一封信是子时四刻送来的,纸条揉成团塞进茶盏底。字极简:“入山道,无踪迹。”她点头,将纸团投入灯焰,火光一闪即灭。
第二封是在三更初,宦官喘着气进来,跪地呈上湿泥封的竹筒。她启开,抽出素笺,上书:“已抵义庄外围,犬吠三声后静。”她盯着“静”字片刻,抬手拨动沙盘边铜铃,清音一荡,示意知晓。
殿内只剩她一人值守。侍女皆被遣去耳房假寐,门窗闭合严密,连烛芯爆响都听得清楚。她起身踱步,脚步落在青砖缝间,不偏不倚踏着当年冷宫夜巡的节奏。头痛隐隐又起,似有细针扎进太阳穴,但她咬牙撑住,不敢饮药——今夜若晕厥片刻,便是全盘尽毁。
三更二刻,第三封信未至。
她坐回案边,掌心按住匣盖,指节泛白。时间拖得越久,越说明行动受阻。要么是潜行暴露,要么是机关难破。她想起林沧海说过那七座无名碑中有一块可掀动地下入口,需以沈家军密语轻叩三下,左旋再右旋。若守卫换防,或死士轮值,稍有差池便会触发警铃。
直到三更三刻末,殿门轻叩三声,不是寻常通报的两下。她立刻起身,拉开侧门。那宦官满头是汗,递给她一条血污的布条,裹着半片断裂的铁牌——正是御林军百夫长腰牌的一角。
“林百夫长率队突入地下室,遭伏击。敌方持短刃夜战,悍不畏死。我方折损四人,现正强攻密室,命我回禀:证据确在,柜未开封。”
她捏紧铁牌,边缘割进皮肉也不松手。“伤亡如何?”
“林大人左肩中刀,仍督战。其余带伤者十余,皆能战。”
她点头,从案底取出一方空白竹牌,提笔写下四字:“得物即退,勿恋战。”又加一句:“留活口一名。”封入油纸袋,交还宦官,“快去。”
宦官领命而去。她返身关上门,走到屏风后取出一只陶罐,倒出数十枚铜钉,按方位摆于地面。这是她自创的简易推演法,一枚钉代表五人兵力,红钉为敌,黑钉为己。她依地形图重布阵型,发现若从东南角突围最快,但必经一条枯河窄道,极易遭截杀。遂改推西北断崖线,虽险峻难行,却可借夜色掩护攀藤撤离。
她正凝神调整钉位,忽听外间传来急促脚步,落地沉重,非平日宦官步态。她迅速收起陶罐,将铜钉尽数扫入罐中扣盖,刚坐定,门已被推开。
林沧海走了进来。
他身上铠甲染血,左肩裂口深可见骨,衣襟湿透,右手拄刀支撑身体。两名侍卫扶着他臂膀,脚步虚浮。他抬头看她,脸上沾着泥灰与血渍,眼神却清明。
“拿下了。”他声音沙哑,像磨过粗石,“地下密室打开,铁柜三具,文书账册俱全。有一封密函,上有谢太傅亲笔批语:‘事成之后,凤位可期’。”
沈令仪起身,未问伤势,只道:“东西呢?”
“封在三匣,按您先前吩咐处置。一匣藏入东宫夹墙密格,一匣交予陛下预留暗卫带走,最后一匣由我部下连夜送往边关旧营,天亮前可入山。”
她点头,目光扫过他肩头伤口。“你先下去疗伤,莫感染。”
林沧海未动,低声道:“那活口……抓到了。是个戴黑巾的年轻人,舌头被烫过不能言,但右手掌心有蛇绕星斗烙印,与墙上符号一致。我让人押在后院柴房,等您示下。”
她沉默片刻,道:“先别审。等天亮后再议。”
林沧海应了一声,被人搀扶着退出偏殿。门合上前,她听见他低声叮嘱下属:“守住前后门,任何人不得进出,包括贵妃宫里来的人。”
殿内重归寂静。她走到案前,打开乌木匣,将新带回的一份抄录密件放入其中。纸上墨迹未干,正是那句批语。她手指抚过“凤位可期”四字,笔锋凌厉,与谢太傅朝堂奏本如出一辙。
窗外,五更鼓响。
她起身走到沙盘前,拔下那面小旗,握在手中。旗杆冰冷,布面沾着夜露的气息。她没有坐下,也没有唤人添茶换烛,只是站在原地,盯着义庄位置的凹痕,仿佛还能看见那一队黑影穿林而入的身影。
远处传来鸡鸣第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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