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鼓响,鸡鸣第一声还在院中回荡,沈令仪仍站在沙盘前,手中旗杆未放。窗外天色灰白,夜露未干,她指节发僵,掌心那面小旗已被攥得变了形。殿内烛火将熄,灯芯垂下一段焦黑的穗子,轻轻一晃,火星坠入铜盏。
门无声推开。
萧景琰走了进来,玄色龙袍未换,袖口沾着夜风带来的湿气。他脚步沉稳,却在门槛处微顿,目光扫过她手中的旗,又落向案上乌木匣。两人未语,只彼此对视一眼,便知对方彻夜未眠。
他走到案前,从袖中取出一封油纸包好的文书,放在匣旁。纸角微卷,显是被人反复翻阅过。沈令仪放下旗,伸手揭开油纸,抽出其中抄录的密函副本。字迹熟悉——正是谢太傅手笔,笔锋凌厉,末尾批语赫然写着:“事成之后,凤位可期”。
她指尖停在“凤位”二字上,没动。
萧景琰已自行拉开椅子坐下,从怀中另取一份册页摊开,是尚药局三年来沉水香采买记录的誊本。他指着其中一行:“义庄所获账册记有沉水香三十斤流入民间,但此处登记仅十五斤。多出的一半,无据可查。”
沈令仪点头,从匣中取出另一份抄件:“地下铁柜三具,两具封存边关军报伪件,第三具藏此密函与账目。可这密函用墨,不是宫中三年前的‘松烟御墨’。”
“你怎么知道?”他抬眼。
“我见过。”她说,“宫变当夜,谢太傅递上的奏本盖印时用的是松烟墨,墨色浓而滞,渗纸慢。而这封信,墨迹干得快,边缘有晕,像是掺了胶的市售墨块。”她将两份纸张并排压在灯下,一处是旧奏本拓影,一处是新抄函文,“你看这里,同一光线下,透纸的深浅不同。”
萧景琰俯身细看,眉心渐拢。片刻后,他低声开口:“若有人伪造证据,引我们攻向谢家……那背后之人,必熟知宫规、墨制、边报格式,甚至能仿谢太傅笔迹。”
殿内一时寂静。远处传来宫人洒扫庭院的扫帚声,一下一下,划破清晨的凝滞。
沈令仪闭了眼。
头痛又来了。不是昨夜那种针扎似的痛,而是钝重地压在后脑,像有石碾缓缓碾过。她靠住椅背,手指按住额角,呼吸放慢。就在这片昏沉里,一个画面突然浮现——冷宫西墙根下,冬雪未化,药炉架在破灶上,水汽氤氲。守门老宦佝偻着背添柴,袖口滑出一角纸片,黄旧不堪,边角盖着一枚暗红印泥。她当时只当是废契,未曾多看。可那印泥颜色……正与此处模糊印章如出一辙。
她猛然睁眼。
“我在冷宫见过同样的印记。”声音低,却清晰,“就在宫变后第七日,守门的老宦手里露出一张纸,上面盖的章,和这封信角落的补印,几乎一样。”
萧景琰盯着她:“你能确认?”
“不能。”她摇头,“那时我病重,只瞥了一眼。但那宦官咳嗽声特别,三声连咳,尾音带喘。如今想来,谢太傅每逢入春也这般咳。”
她停顿片刻,目光转向窗外。天已亮透,月尚未退,苍白一轮悬在东方云层之上。下一次月圆,还有九日。
她心中已有决断。
只要再等九日,到了月圆之夜,她便可静心凝神,重返那一日冷宫药炉前的瞬间。五感重历,亲眼再看那纸片内容,亲耳再听那咳嗽节奏,亲手感知那纸张质地。金手指虽伴剧痛与虚弱,一月仅用一次,但此刻,非用不可。
她将两份文书重新收进乌木匣,合盖,锁扣。手指抚过匣面,留下一道浅浅汗痕。
萧景琰站起身,未再多言,只道:“若有发现,直接递信至书房暗格。”他转身欲走,忽又停步,“别强撑。你眼下状态,经不起一次昏厥。”
她没应话。
他走了。殿门合上,脚步声远去。
沈令仪独自坐在案前,未唤人清理残烛,也未更换衣裳。她将头靠在案沿,闭目养神。头痛未消,思绪却清明。她开始默数日子,计算月相,回忆冷宫每一条走廊的走向、每一班轮值的时辰。她在心里预演月圆那夜如何避开宫人、如何静坐凝神、如何精准锁定那一刻。
窗外,阳光斜照进半尺。
她不动,也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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