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天色尚未完全亮透，薄雾在校园的梧桐树梢间轻轻游走，像是谁遗落在空气里的轻纱。苏软抱着一叠刚打印好的作业，纸张边缘在冷风中微微卷起，她指尖触上去，带着一点冰凉的温度。
她踩着石板路，脚步轻快，鞋跟敲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像是在给这个早晨打着节拍。昨夜的疲惫被冷空气一扫而空，只剩下一种从心底涌上来的、带着甜味的轻松。
艺术楼三层的走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木地板因为年久，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苏软推开理论教室的门时，一股带着旧纸张味道的暖气扑面而来。
老师正低头整理讲义，他的金边眼镜在晨光下闪了闪。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眼角带着温和的笑纹。
“苏软，早啊。”
“老师早。”苏软走上前，把作业递过去。她的手心微微出汗，纸张被捂得带着一点温热，“我……我按照昨天的思路重新写了一遍，也补充了一些新的观点。”
老师推了推眼镜，开始翻看。他翻页的动作很慢，指尖轻轻压着纸角，像是在检查一件珍贵的工艺品。
第一页，他点了点头，眉头放松。
第二页，他的手指停了一下，若有所思。
第三页，他的眼睛明显亮了。
“这里……”老师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传统技法在现代派中的隐性体现’？这个角度很新颖。”
苏软的心跳不由得加快，指尖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我……我是在重新梳理逻辑的时候想到的。”
老师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明显的欣赏：“你这篇作业的整体结构比之前清晰太多了。观点有深度，例证也恰当。尤其是这个‘隐性体现’，非常难得。”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我会把这篇作为优秀范例。下节课，你给大家讲讲你的思路。”
苏软怔住，眼睛微微睁大，像是突然被点亮：“我……要在课堂上讲？”
“没错。”老师微笑，“你的思考过程值得分享。”
苏软的心里像被塞进一团暖融融的光，她轻轻鞠躬：“谢谢老师。”
抱着作业走出教室时，她的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
她迫不及待想告诉陆时衍。
她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又轻轻放下。
他昨晚陪她通宵，现在这个时间，他一定在补觉。
“那我去他教室等他吧。”她轻声说，像在对自己确认。
陆时衍的专业课在另一栋教学楼。走廊更长，光线更冷，墙上挂着学生的摄影作品，黑白光影在地面上投出一块块斑驳的影子。
苏软走到那间教室门口时，门半掩着，里面传来压抑的声音。
她脚步一顿，像被钉在原地。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陆时衍的声音，冷得像被晨霜打过，每一个字都带着锋利的棱角。
紧接着是林屿的声音，带着怒意和不甘：“我只是不想她摔得太惨。你把她抬得太高了，她根本站不稳。”
苏软的呼吸瞬间乱了，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下意识贴得更近，门缝里漏出的光线落在她鞋尖上，她能清晰听到里面的每一句话。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陆时衍的声音冷得像冰刃，“尤其是你用这种方式。”
“方式？”林屿冷笑，“我只是提前让她看清现实。她太单纯，而你……太护着她了。”
苏软的心狠狠一跳，指尖不由自主地抓紧了门把。
护着她？
现实？
这种方式？
她还没来得及思考，林屿突然提高了声音：“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对她的心思——”
“闭嘴。”陆时衍的声音冷得让空气都紧绷，像是要把空气都压碎。
苏软的心跳骤然失序，像被什么猛地揪住。
林屿似乎被吓到，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你会后悔的。”
脚步声响起。
苏软来不及躲，只能往旁边一闪，背靠着墙，心脏跳得快要冲破胸腔。
林屿推门而出，他的头发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散乱，额角青筋还没完全平复。他看到苏软时，明显愣了一下，眼神复杂得像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匆匆离开，脚步带着一丝狼狈。
苏软的心跳像要撞出胸腔。
她推开门。
教室里，窗帘只拉了一半，晨光从窗缝斜斜切进来，落在陆时衍脚边。他背对着她，黑色外套的线条在光里显得格外冷硬。
他缓缓转身。
那一刻，苏软突然觉得他像是从一场未说出口的风暴里走出来，眉眼间压着沉沉的情绪，像乌云，像海潮。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苏软的声音轻得几乎散在空气里。
陆时衍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他没有回答。
这是第一次。
他避开了她的问题。
苏软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掐了一下：“是不是……和我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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