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之中，刻律德菈轻叹了一口气，率先打破了这份末日之下无言的寂静：“既然两位都不愿做我的处刑人，那就让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为奥赫玛殉葬吧。”
她的目光最后看了阿格莱雅一眼，轻声道：“「金织」，我不会告诉你任何答案，你要自己去想、去得到那个答案……”
“如此，你才算完成了「王」的蜕变，成为了一名合格的领袖。”
刻律德菈将自己的权杖轻放在了阿格莱雅的手中，娇小的身形自她的身旁越过，不急不缓地走向黎明云崖的边缘。
“「王」是孤独的、是冷血的，是可以面不改色地将一切棋子、哪怕是自己都推上棋盘的存在。”
迎着扑面而来的冷风，少女那梳理整齐的蓝发被无声地吹散开来，如旗帜般飘扬。
她知道前方是奔涌而来的黑潮，但她必须扮演斩钉截铁的君王。
再一次，她仿佛听到老师的告诫，并以一位亡国君主的名义，告诫与两位后来之人——
“听好了，「金织爵」、「苍穹爵」……棋是牺牲的艺术。”
“因此，棋手须首先立下必死的决心。”
“逐火是不断失却的旅途……唯有同等的代价，才能交换同等的胜利。但要击落神明，还远远不够……”
她顿了顿，弯腰在崖边坐下，纤细修长的双腿悬在崖外，俯瞰着即将被黑潮彻底吞没的圣城，喃喃道：“所以，我不会让圣城牵绊住你们前进的脚步，也为你们交换来了足以令天平倾斜的筹码。”
女皇的双手交握在身前，眼眸低垂，“好了，我要说的就这些了，你们可以走了……既然不愿向我挥刀，那就最后再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吧。”
“……”
阿格莱雅指间的金线颤动，为她捎来了百界门处的讯息，她没有犹豫，转头就走，直奔向云崖下方的撤离点。
叶苍看了一眼阿格莱雅离开的方向，却没有选择主动跟上。
黑潮无法对他造成影响，而撤离的工作也已经接近尾声。
他一时间有些心情复杂，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好留下送这位奥赫玛的女皇最后一程。
他看得出，现在的刻律德菈已经是一心求死的状态了，而且就大局而言，她也必须死。
不然这场圣城之战过后，得知真相的黄金裔们，恐怕会彻底分崩离析。
而刻律德菈的死亡，也就意味着作为其英灵的黄泉，也要随之退场了。
……
圣城之外的黑潮之中，黄泉与焚风、墟麸三人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她几乎以一己之力，打掉了焚风两道令咒、墟麸一道令咒。
至于黄泉自己，伴随着刻律德菈在崖边坐下，她最后的令咒也开始燃烧起来。
“愿为逝者哀哭……”
黑潮之中，英灵女子白发狂舞，口中呢喃着哀悼般的话语，血液自眼角流淌而下，滴入脚下的黑水之中。
这一幕，凄美而决绝，却又完美契合了黑潮之下圣城的境况。
“泣下如雨，充盈度川……”
深红的血线自她手臂上的血痕中蔓延而出，缠上那一把缓缓出鞘的诏刀。
一朵又一朵赤色的小花在黑潮之上盛开，如同晕开的朱砂墨，顷刻间漫山遍野，几乎要覆盖了小半个城外战场。
“如潮涌至……”
黄泉的身躯也开始燃烧起了血焰，在她的身躯彻底燃尽之前，这将会是她所能挥出的最后一击。
这一刀，注定会很绚烂，让这片漆黑的长夜，也染上独属于她的红色。
“领你归乡。”
血色的刀光拔地而起，接天连地，无数赤色的电弧与深红之线冲霄而上。
察觉到爆发开来的危险气息，焚风与墟麸也顾不得继续内讧了，前者直接转头就跑，身形刹那间化作白光远遁。
后者则是死死盯着那那道血色刀光，如临大敌，脸上却是露出了些许兴奋的笑容，“这一刀，能否杀死妾身？倒是有些期待了……”
下一秒，刀光轰然砸落，如同一条赤色的巨龙撕裂大地，直接横亘整个战场！
不仅吞没了墟麸的身影，甚至还追上了远遁数十里外的焚风，将其狠狠砸入黑潮之中。
黄泉的身影转头看了一眼黎明云崖所在的方向，轻声道：“再见。”
“我在星穹列车等你。”
话音落定，她的身影彻底消散。
——虚无行者：黄泉「Assassin-暗杀者」，退场。
“……”
黎明云崖之上，目睹这一切发生的叶苍忽然想要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反而是刻律德菈率先打破了沉默，拍了拍身旁的草地，“坐吧，来自天外的执棋者。”
“看得出来，你还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我，正好我也有一些事情，想要向你请教。”
叶苍收起杖刀，缓步走到蓝发少女身旁的悬崖边坐下，一只脚踩在悬崖边缘，另一只脚探出崖外，手臂习惯性地搭在膝盖上。
他神色平静，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为什么要背叛圣城？”
“你果然还是问了这个问题，但没关系，我不会告诉金织，但我愿意说与你听。”女皇对叶苍的询问显然并不意外，而她似乎也渴望着在临死之前，有个人能在身边听自己倾诉。
“为了夺回棋局的主动权，让那位生性多疑的神礼官主动踏入我为他布置的棋局之中。”
刻律德菈淡淡开口，“一些牺牲在所难免，但这场悬锋之战与圣城之战过后，我已经为你和「金织」铺平了通往胜利的道路。”
“尼卡多利与欧洛尼斯是我的心腹大患，这两位泰坦的死亡也会带走他们各自的英灵，再加上那位神礼官的谨慎行为，反而让敌方英灵的损失进一步扩大……”
“老实说，我有想过这会是一场双方交换棋子的惨胜，但没有想到最后的战果竟会如此的丰盛。”
她说着，转头看了眼身旁的黑衣青年，轻笑道：“你那些精心挑选而来的英灵朋友们，真的大大超乎了我的预料。”
“而你，执棋者叶苍……我本以为你会是优柔寡断之人，但在见到你命令那位狐女为你去死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对你刮目相看了。”
“难怪那位神礼官会对你如此忌惮，到头来，你我也算是同路之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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