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缇安，刻律德菈，明天见
黎明云崖之下，撤离点。
嵌于崖壁之上的百界门缓缓收束、暗淡，仿佛再难维系那撑开门扉的力量。
红发小姑娘保持着双手撑开门扉的姿势，直至身后的黑潮翻涌而至，抹过她的脚踝。
最后一位准备撤离的黄金裔身影来到了她的身旁，无数断裂的金丝在那金发女子的身旁飘散、垂落。
“吾师……”
阿格莱雅轻声开口，深深看了一眼缇安那逐渐变得透明的娇小身躯。
“阿雅……快走吧，哈哈……门，要关啦！”
缇安哈哈一笑，小脸一片煞白，面无血色，却仍旧懂事地挤出一丝笑容，“奇怪，阿雅，我好像……听到了歌声，是……妈妈的声音！”
“她说——”
「快…逃……缇里西庇俄丝……快逃……」
「黑潮……已来到……城下了……」
「这……是……圣女的……牺牲……」
「你……无法……走到……最后……」
「惟有一人……能走到……最后……」
“我……知道了！”
黑潮爬上了缇安的面颊，而她则呆呆地看着前方，喃喃道：“走不到最后也没事…*我们*已经下定决心……”
「去道别吧……缇里西庇俄丝……」
「时间……已经不……多了……」
“什么…你要离开了么，妈妈……”
「好女孩……我……不会……离开……」
「但要记得……缇里西庇俄丝……」
「众人将与一人离别，惟其人将觐见奇迹——」
“妈妈！”
缇安的神情忽然恢复了清醒，她缓缓转头，看向身后即将关闭的百界门，隔着那「门径」的光与黑潮的间隙，看向站在门后的金发女子与红发小姑娘。
她的脸上最后浮现出一抹微笑。
“阿雅，缇宝……”
“明天见！”
「门径」的神力彻底耗尽，女孩的身形被黑潮所吞没。
而那漆黑的潮水开始顺着崖壁向上翻涌，无数如同蠕虫般的活物在潮水之中滚动。
黎明云崖之上，蓝发的女皇与身旁的黑衣青年仿佛看不到那些迫近的黑潮，依旧视若无睹地交流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题——
“原来翁法罗斯之外的世界，竟是如此精彩啊……倒是和那位神礼官所描述的世界大为不同。”刻律德菈感慨一声，原本暗淡的眸中多了几分明亮的光彩。
“哦？他说什么了？”叶苍看了眼悬崖之下纷涌来而来的黑潮，随口问道。
刻律德菈没有隐瞒，径直开口道：“他说外面的世界充斥着虚伪、暴虐、灾厄与无法动摇的命定「时刻」。”
“他许诺我会驱使名为「铁墓」的巨兽，为宇宙带去伟大的战潮与征服——寰宇众生都将拜于座前，对我俯首称臣。”
“而代价微不足道，只需将那脆弱、残缺的人性于「毁灭」中献祭……助他赢下这场圣杯战争。”
说完，她似乎觉得有些好笑，摊手道：“现在看来，那位神礼官所许诺的，竟是如此狭隘扭曲之物啊……”
啪嗒——
一个并不轻柔的脚步声出现在了两人身后，提醒着一位不速之客的到来。
叶苍与刻律德菈都没有回头，而来古士的声音自两人身后低沉地响起：“两位看起来正相谈甚欢啊……介意在下也加入话题吗？”
“抱歉，吕枯耳戈斯，我和刻律德菈刚刚在聊给百界门配钥匙的话题。”
叶苍从崖边站起身，转头看向站在十米外白石阶上的智械人形，微笑道：“请问您配吗？配几把？”
来古士：“……”
见身前的智械哥一动不动，也没有靠近的打算，叶苍反而主动走上前去，拍了拍它的肩膀，“机关算尽，到头来还是输得一败涂地，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刻律德菈，但你先别急。”
“先来后到的规矩懂吗？还是说……想让我直接对你动手？”
面对身前青年的刁难，来古士并未理会，反而略微拔高了几分嗓音，直接询问那道背对着他的娇小身影：“为什么？”
“你我皆是傲慢的俘虏。但吕枯耳戈斯，知道我们的区别在哪吗？”
刻律德菈轻蔑一笑，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回头看那“神礼官”一眼。
“我不会因为傲慢而变得【盲目】。”
黑潮自崖壁涌上，爬上了她白皙的双腿与裸露在外的肌肤。
但她并不觉得害怕，反而感到了如释重负般的解脱。
没来由地，她想起了之前与黑衣青年的谈话——
「许多人猜测我向塔兰顿交易了什么，百战百胜的力量，还是律法的权能…呵，那根本无需神明的帮助……」
黑暗吞没了她的视线，她感到寒冷逼近，天空漆黑一片，仿佛没有星光的洞穴。
很久以前，她也曾在彻骨的寒冷中，亲眼见到流着黄金血的孩子被带走。
「可在那吃人的世道，让自己拥有黄金的血…才有推翻这一切的机会，哪怕…我将以此模样度过一生……」
蓝发的女孩闭上双眼。
「但真正的愿望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从几乎冻毙荒野的乞儿，到傀儡一般的王女，到与神相争的领袖，她亲手将自己擢升为棋手，又亲手将自己当作弃子抹去——
「我要，征服世间不公的命运！」
黑潮漫涌至黑衣青年与神礼官的脚下，如同蠕动的活物一般吸附上了他们的躯体。
感受着那潮水中驳杂的诡厄污染，叶苍并未觉得恶心、抗拒，反而感受到了如同孩童拥抱“母亲”般的依恋。
那对此世生灵至毒的污秽之物，反而水到渠成般地融入了他的身体，补充着他在这场战争中所消耗的体力。
他没有回头见证刻律德菈的谢幕，只是扯下胸前的领带，一圈一圈缠上自己的右拳，而后自嘲一笑，“看起来，反倒是我才像是反派啊……瞧，它们多喜欢我。”
话音未落，他猛然一拳挥出，将身前的智械人形砸进了脚下的黑潮之中。
整座黎明云崖在这股巨力的冲击下轰然破碎，漆黑的潮水向着四面八方飞溅开来。
“妈的，忍不了了！先让我揍你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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