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脱裤子是本能,提裤子是本事。本能人人有,本事没几个。张姐话没出口的后半句是——你碰上的那个,只有本能,没有本事。
小雅扶着门框,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
她以为那个男人是她世界的全部,现在才明白,他不过是她人生的一道坎。跨过去,便是另一番天地;跨不过去,这道坎就成了一辈子的绊脚石。
“你发什么火!”老刘往前迈了一步,拿手在张姐胳膊上拉了一下,“红梅刚才来也没问什么,人家什么都没问,你看你发什么火——”
男人是野生动物,驯化了,他就不是原来的他了;不驯化,他迟早要跑回山林。 老刘这把年纪,早就忘了山林长什么样了。
“就是什么都没问我才生气!”张姐甩开他的手,转过身来,眼眶红透了,声音忽然从嗓子里塌了下去,她的骄傲是一堵墙,垒了半辈子,今晚被红梅那双手,一块砖一块砖地抽空了。
所有的刀子嘴,都是刀子心,只不过有的刀子砍别人,有的砍自己。张春兰这把刀,对着小雅砍了一晚上,刀刀见血,可刀刃翻过来,全砍在自己心口上。
她拿手背在眼角上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嘴唇抖了半天,眼泪终于淌下来了,“她要是问了,我还能解释。她不问——她不问我怎么讲?我张春兰这辈子什么时候在红梅面前矮过一头?今天她往小雅床前一坐,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我站在门口,我就觉得我这脸上被人拿鞋底子抽了一样。她生的是女儿,我生的也是女儿,她女儿是北大中文系的,男朋友是富家子弟,我女儿也挺好——我女儿也是大学生啊——结果呢?挺着个大肚子回来了,连个男人都没有。老刘,我心里难受,我难受你知道吗——”
“难受就不要喝了。”英子把雪碧搁下,手指头在他手背上轻轻捏了一下。
“我没事。”周也靠在椅背上,拇指在她手背上来回蹭了两圈,又把她的手指头一根一根拢进自己指缝里,十指扣住了。
包间里,空啤酒瓶在墙角堆了两排,桌上的龙虾壳堆成了小山,塑料手套七零八落地搁在盆沿上。五粮液下去了大半瓶,分酒器里的琥珀色酒液只剩一个底。蒜泥龙虾的盆底凝了一层金黄的蒜末和红油,十三香龙虾还剩几只浸在凉了的汤汁里。烤串的铁盘空了,孜然和辣椒面的碎屑沾在盘沿上。空调还是嗡嗡地送着冷风,出风口那根红布条有气无力地飘着。
一场宴席到了尾声,就像一出戏到了散场。桌上的残羹冷炙,是刚才所有热闹留下的遗迹。冷了的龙虾,空了的酒瓶,还有那些说出口和没说出口的话,都被这嗡嗡的冷风,吹进了各自的心里。
英子的手指头被周也攥在掌心里,抽了两回没抽出来,干脆由他握着。周也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酒意,眼皮半垂着,拇指在她手背上来回蹭了两圈,英子拿另一只手端起雪碧喝了一口,杯沿上方那双眼睛清清亮亮的,脸却悄悄红了一小片。
“英子。”周也侧过脸,呼吸里带着白酒的味道,声音不高,但包间就这么大,所有人都听见了,“我有点晕。你送我回去。”
“你把车停这儿,我给你打个车。”英子把雪碧搁下,拿膝盖在桌下碰了碰他的腿,“坐好。这么多人。”
“这么多人怎么了。”周也没松手,反而扣得更紧了,另一只手把白酒杯搁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嘴角那丝笑从左边翘到右边,“我拉我女朋友的手,又不犯法。对吧淮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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